林金氏早已安耐不住,上前拉过金燕西,细细打量,又把白秀珠和金梅丽叫过身边,一阵嘘寒问暖。
这就算是客套完了,众人进了花厅,饭菜已经摆好。
虽然林伯清说着菜色简朴,但一桌宴席,一壶绍酒,堂堂大申沪林家,还能真的简朴吗?
不过男女不同席,主桌只有男人吃饭,白秀珠和金梅丽两女被林金氏带去偏厅用饭了。
林伯清斟酒道:“贤侄,我这里酒劣菜薄,还请原谅。”
金燕西听了只能站起身来,林伯清也太客气了点吧!
这时候注意了,就要“避席”了,啥意思呢,就是别人夸你的时候,长辈敬你酒的时候,给你好东西的时候,你表示我可不敢,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旁边一闪。
林伯清笑笑道:“燕西,不用这样拘束,坐,坐。”
金燕西这才坐下,倒也照常喝酒吃菜,林伯清劝了三杯酒,林祥荣又劝三杯,金燕西与陈寿亭谢了三杯,酒过三巡,陈寿亭又说了几个笑话,让林家父子笑了笑。
金燕西说道:“见您身体康健,小侄甚是欣慰,这是芝老送给家父的龙井茶,还有一些稻香村的糕点,十八街的麻花什么的,给二位尝鲜。”
这个时候林祥荣就得代替父亲说点感谢的话了,什么不胜感激之类的,很多人觉得这些东西太假了,太虚伪了。
实际上这种认知是没有错误的,大多数礼貌语言其实都是违心话,也并不一定适合个人高度孤立的互联网时代和处于陌生关系社会中的大城市。
换句话说,人们往往发现小城市的人更喜欢讲人情,大城市的人更“独立”,实际上,不是只有小城市的人喜欢讲人情,而是在一个规模较小的范围内人情的触角能到达每一个角落,似乎生活中遇到了任何问题,第一选择都是“找熟人”。
而大城市的人并非不喜欢讲人情,而是范围太大,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并不像在小城市那样能触达到更多地方,或者说,所有人都喜欢讲人情,只是在大城市,绝大多数人是接触不到通过人情办事的那一小撮人的。
那么这些“虚伪”的礼节,如果仅仅从实用意义上来讲,还是有进行了解并且适当使用的必要的。
林祥荣说客气话,这本身也是一种重视和亲近的体现。
林伯清邀请道:“贤侄,天还不算晚,到花厅喝茶说话。”
金燕西自然不会拒绝,人都到申沪了,再多说点少说点也没什么了。
到了花厅,原本一脸憨憨表情的林祥荣也严肃起来,金燕西与陈寿亭也不由得认真对待。
林伯清喝了一口茶,把盖碗放在小几上,竟然深施一礼。
林伯清感激道:“这次多亏贤侄手下留情,林伯清在此谢过了。”
金燕西避让道:“您重了,这不过是一家人闹着玩,若是小侄落败,你们也会手下留情的。”
这话说得林伯清心里惭愧,自家人知自家事,要是自己儿子有机会垄断全国印染业,他林伯清只会坐观其成吧。
林伯清惭愧道:“犬子虽然顽劣,但也依靠六合那点实力战胜了号称申沪印染业第一高手的马子雄,可他在陈总经理的面前却一个回合都走不上,贤侄能得陈总经理这样的人,北洋虎子之名当之无愧啊。”
金燕西提醒道:“抬爱了,这次我商战时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扶桑东亚商社似乎觊觎开埠的股权,还有在齐鲁建设印染厂的想法,还请注意。”
林伯清思索道:“你担心这恐怕只是一个苗头,扶桑人也会跑到申沪滩来这样干。”
金燕西说道:“所以不能让扶桑人介入本土市场,我们要尽量把市场饱和起来,以后我们要有意识地减少和扶桑人的商业往来,要尽快地结束跟他们的交易。”
陈寿亭补充道:“是不能让扶桑人觉得有利可图,我回去就告诉藤井,让他把每件布降到七十八元,要不然永远停止交易。”
金燕西拜托道:“这样的话平丰、华新两家纺织厂供应的坯布可不够呀,剩下的余额能不能拜托您给补上,小侄在这儿谢过了。”
这话又把林伯清整不会了,他能不知道现在是买方市场,金燕西给六合送钱,还说得跟求着林家似的,这是给足了林家面子啊。
林祥荣拜托道:“燕西如此忠义,我们林家也不甘人后,六合纱厂今后会逐渐减少对英吉利的订单,但棉纱方面嘛……”
金燕西笑道:“棉纱方面好说,我会联系西疆的亲家老爷,上好的棉花要多少有多少,回头给北洋财团下个订单就行。”
这个林祥荣可不废物,直接就用金燕西的语境拜托了棉花问题,这是互利共赢的事,金燕西愿意为其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