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回到申沪后,黄全荣很快在巡捕界崛起,并且通过不断开香堂收徒,持续扩大自己的势力。
后来黄全荣被租界工部局授予一枚银质宝星,然后开始进入崛起快车道,而真正让他成为响当当大亨的,是刺宋案。
宋先生在火车站北检票口遭到枪击,举国震惊。
黄全荣临危受命,多方查访,最终破获刺宋案,甭管那个凶手是真的假的,反正上面是认了。
自此黄全荣成为真正的大佬,直至他成为唯一的华人督察长。
林桂生就坐在黄全荣身边的一张真皮躺椅当中,这个女人绝非是什么美女,身板单薄,肤色发暗,面部扁平,顶多就是个中庸之姿。而她的手上,捏着一张贴子,是周纯卿送来的帖子,说是自己要举办一个马术比赛,很多名流都会出席,甚至邀请到了重量级嘉宾林伯清,因为林伯清要把金燕西介绍给江南大亨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桂生才听见黄全荣幽幽开口。
黄全荣说道:“桂生,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人家周家兄弟才是申沪滩真正的大亨,我这个什么大亨在人家面前屁都不是。”
林桂生分析道:“屁都不是,人家会给你发帖子?周家兄弟虽然身价近亿,但如今申沪滩风起云涌,谁不想开拓家业?这些年来生意停滞不前,周家兄弟看似每天搞搞收藏一副淡泊样子,其实早就着急了,不进则退的道理谁都明白,他们可不想让祖宗家业到自己这里轰然坍塌,这不是个人意愿的问题,手底下太多人要吃饭了,有的事儿不是你不想干就能不干的。”
黄全荣问道:“你是说林伯清要推荐这个金燕西不简单?”
林桂生回答道:“林伯清会推荐简单的人吗?所以这一次的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好,你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被皖系公子支配的恐怖了吧。”
黄全荣恐惧道:“这……”
联想到与金燕西齐名的卢筱嘉,黄全荣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看来皖系公子这个身份已经成了他的心理阴影了。
虽然国家统一了,但申沪滩嘛,还是一个帮派林立,龙蛇混杂的地方,比如南通帮的张锦湖,五湖帮的薛长春,十六铺码头的陈福生,锡帮的季云卿,白帮的白癞痢,甚至齐鲁帮的张仁奎。
张仁奎早期是苏北地面上的一号人物,是清末民初扬州一带的大盐枭徐宝山的把兄弟,青帮大字辈的弟子。在徐宝山死后统领其众,在苏北一带继续称王称霸,北洋为了笼络他,就给了混成旅长和镇守使的官衔儿,他的军队则是青一色的青帮弟子,据说还颇有些战斗力!而此人在申沪滩的青帮弟子中间也有很大的影响力,黄全荣还曾经拜入其门下,正儿八经获得了青帮通字辈的辈份。
不过别看申沪滩各大帮派的头目好像都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似的,在林伯清这个层次的商界大佬眼中,除了通海镇守使张仁奎,也就黄全荣、冯敬尧、陆月生三人还能多看上一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比如那个白癞痢,亲儿子白正擎被何丰林随手碾死了,他连屁都没敢放一个,这就是这群黑道真正的地位。
……
申沪港·申沪跑马总会。
数日后,一辆黑色戴姆勒汽车停在马场门口。
这辆车是右舵车,车牌用铜料打造,上面赫然是一个数字一,下面还有英文字母缩写,证明这车牌不是自己造的,而是货真价实工部局颁发的。
申沪顶尖富少周纯卿从车上下来,一身得体西装,转而又扶下来一个年纪大些的人,长得跟他很像,是他的大哥周湘云。
周纯卿大大咧咧道:“哥,这么精心准备这场马赛,至于吗,人家还没起床就被你硬拉来了。”
周湘云瞪眼道:“把你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收起来,这是态度懂吗?待会儿大佬云集,不许乱逛乱看,老老实实在里面坐着,到时候我怕我跟金公子说不上话,你和他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周纯卿抱怨道:“那也不用跟个枣木桩子似的在大门口迎宾吧,咱哥俩也是申沪滩的大亨啊。”
周湘云教训道:“你忘了爸爸妈妈叮嘱过你的话了?”
周纯卿撇撇嘴道:“再有钱也不能摆臭架子,待人要谦虚有礼,对事要谨慎小心。”
周湘云无奈道:“你呀。”
周纯卿对这些话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周湘云也无可奈何,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少爷秧子,家业有大哥依靠嘛,兄弟俩很和睦,周纯卿自知不是支撑家业的料,每天就是吃喝玩乐,是一个富贵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