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脸人,金燕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与他商业互吹了。
理查德邀请道:“今天特地准备了中式晚宴,有肥美的螃蟹,快请,快请。”
工部局宴会厅相当豪华,这帮人很给金燕西面子,真的准备了中式晚宴。
豪华宴会厅里,摆着中式屏风和圆桌,那些女服务员都穿上了中式旗袍,别说这些洋妞穿上旗袍还别有一番风味。
到场的多是社会贤达,见理查德引着金燕西进来,就挨个上来打招呼。
这几块洋姜分别是美利坚董事费信敦,英吉利董事理查德,法兰西董事毕芝胤,董事会总裁罗宾逊。
那个毕芝胤是他给自己取的华文名字,但因为金发碧眼,他任命的法租界探长黄全荣还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法国大香蕉。
金燕西也是艺高人胆大,仗着原身留下的记忆会说英法双语,来了个单刀赴会。
其实严格来说宴席上不止一个华国人,除了金燕西,还有一个一股精英派头的华人男子,只是他的心是白是黄,金燕西就不清楚了。
这个人叫席德濬,是席家第二任家主,他的父亲席正甫很不简单,通过与清廷的放贷关系,成为了汇丰银行总买办,掌控汇丰银行三十年。
席氏家族自席正甫还开始创造了一个纪录,祖孙三代人世袭汇丰银行买办长达五十五年之久,半个世纪以来汇丰的在华业务,职业经理人都是席家人。
不光如此,席家通过联姻构建了一个巨大网络,其儿子、孙子、女婿、孙女婿担任各大洋行买办的有二十余人,并在积累了一定的资本之后涉足银行业。
很多人以为金融业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行业,其实不然,人脉才是这个领域里永恒的旋律。
酒过三巡,理查德才话锋一转,开始说正事,这时候金燕西正吃螃蟹呢,时不时还喝一口身边洋妞喂的黄酒,闻言差点一口酒呛到。
金燕西问道:“席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席德濬重复道:“事情是这样的,详情听说……”
席德濬一头黑线着重复刚才的话,这个纨绔少爷刚才只顾吃了,居然完全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可恶啊。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欧战英吉利虽然赢了,但也打成了穷光蛋帝国,所以英吉利发行战争债了,高达数亿英镑的战争债,除了各大银行认购的六千万镑之外,剩下的通通面对市场发售。
按理说,这样一笔正常的战争债权发售,里面没什么套利机会。
但机会在于,英吉利人撒谎了。撒谎的原因也很真实,那就是这债权根本没人买。
当时大英帝国有着全世界最多的商业家,这些人的资产加起来是个惊人数字,他们在海外市场投资了超过四十亿英镑的资产,这是四十亿啊,这年头的四十亿英镑,几乎能买下半个地球,换成现大洋,那就是四百多亿,要知道,华国整个近代一共才发行了七点五亿枚银元,剩下的都是钞票。
就是这么有钱的大英商人,却不愿意支持自己国家的战争,对外发售的两亿多债权,最终只卖出去了九千多万。
高层们都懵逼了,铁公鸡也没有这样的啊,那些挥金如土的贵族老爷们呢?那些在南非开金矿,在殖民地刮浮财,在远洋贸易上赚的盆满钵满的新贵们呢?
后来没办法了,王室甚至在多个名流聚会上放风,只要认购一定金额的债券,就有可能被授予爵位,有卖官鬻爵那味儿了。
但没用,为啥呢,因为不实惠,真想当贵族,还得靠联姻,落魄老贵族们都嗷嗷待哺呢,别管你是海盗出身,还是大烟贩子,甭管你是在南非开矿,还是在远东当冒险家,只要你有钱,那你就一定是一位绅士!
联姻之后,钱还是自己的,捐款买爵位多不划算?
最后没办法了,为了提振信心,英吉利高层在多家报纸上宣称债券得到了超额认购,这个消息直到许多年后才被人发现端倪。
而美利坚的机会在于,当欧陆的战事逐渐进入胶着,纽约终于被推上桌面,成为一个替代伦敦的国际金融中心,最重要的是,未来许多次针对欧洲的战争融资都将在这里完成,从这一时期开始直到大萧条,美利坚人度过了自波士顿倾茶以来最为欢乐的时光,毕竟手里有钱了,欧罗巴表亲们也肯拿正眼看自己了,金融大家族也能和欧罗巴财团分庭抗礼了。
但英吉利高层还在死撑,至今仍然没有关闭兑换黄金的通道,所以这几年将是美利坚的绿钞逐步取代英镑成为主流货币的时期。
金燕西操控着劝业银行,金铨又是华国银行的股东,金家怎么能不搅和搅和,不是,怎么能不分亿杯羹呢?
英镑的辉煌很快就会成为历史了,甚至未来不得不反向挂钩自己的小弟美利坚绿钞,才能维持住币值,这里面自然就存在巨额的套利机会。
这就是假装纨绔的原因,金燕西想以此降低洋姜们的警惕性,在敷衍地说会买一些英吉利国债,打发了席德濬后,金燕西也装作醉酒离席而去。
金燕西没有回林公馆,直接驱车赶往了张公馆,面见了华国银行行长张静江,这是一位北洋大佬,也是南军的金融资助者,反正金燕西不懂经济,金融方面的事交给他和海子佩、高星桥他们这些专业人员处理准没错,对于不懂经济的金燕西来说,将英吉利国债被超额认购是假消息的情报告诉张静江他们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