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找笔帽了,甩着大辫子跑出去。
留下金燕西哈哈大笑,非常邪恶。
……
北平·金公馆·上房。
金铨进门就见到翠姨正将两只小褂袖子高高举起,露出两只雪白的胳膊,弯了腰在脸盆架子上洗脸。她扭开盆上热水管,那水发出沙沙的响声,直射到盆里打旋涡,她却斜着身子等水满。
金铨放慢了脚步,轻轻悄悄地绕到翠姨身后,远远伸着两只手,看那样子,是想由后面抄抱到前面。
翠姨当时且不作声,等他手伸到将近时,突然将身子一闪,回过头来对金铨一笑。
翠姨笑道:“干吗?老不正经的,你这糟老头子。”
金铨辩解道:“我是碰上了,你不许我在这儿,我走开就是了。”
翠姨阻拦道:“诶,你别走,干嘛来我这屋就撅着你那几根骚胡子?”
金铨告知道:“还不是因为老七的事情。”
翠姨问道:“燕西什么事,我没有听说啊。”
金铨反问道:“你是成心给我开玩笑,这件事家里都知道,你会毫无所闻?”
翠姨诉苦道:“我在你们家是什么地位,我不敢问你们的事。”
金铨告知道:“还不是因为燕西又要结婚的事。”
翠姨问道:“又要娶一个少奶奶?”
金铨回答道:“可不是,这回他要娶的是津港叶家的小姐,就是拥有华新纺织厂那个叶家。”
翠姨骂道:“哼,你们家里有几个臭钱就这样糟踏人家女儿,这样的大小姐嫁过来作妾,真是倒了八百年霉的可怜虫,像我这样低眉下贱受人家的气了,先是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你家如何如何的好,把人讨来了上人说是坏了规矩,大老婆又吃不相干的飞醋,讨来的人弄得进退两难,哼,我呀算把你看透了,你娶了一个姨太太不算,又把我娶了来,还有什么资格说儿子,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金铨理亏道:“你这是替叶小姐出气呢,还是在说自己呢,你这样夹枪带棒的跟我来上一气,我可不知你用意何在?”
翠姨承认道:“我就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怎么了?我说的还不都是实话吗?”
金铨问道:“天地良心,你自己说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翠姨回答道:“老爷对我很好,只是叶小姐可未必像我这样好说话。”
金铨了然道:“得,你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一定是燕西怕上房以后干涉他们七房的事,让他的叶小姐为难,就托你来疏通我,你呢又怕我的话难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向我开起火来,我说不过你,你就可以当好人了,是不是?”
翠姨承认道:“嗯。”
金铨得意道:“你们的心事没有我猜不透的,你说我是不是猜到你心眼里去了?”
翠姨否认道:“谁说的,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燕西又不是我亲生的儿子,我为什么要替他说好话。”
见翠姨低头害羞的样子,金铨食指大动,伸手拉翠姨坐在自己腿上,把玩她那雪白的皓腕。
金铨推测道:“其实七房的事,上房才不会干涉呢,他就算要宠妾灭妻我也没办法,只是秀珠一向骄傲,等叶小姐进门,我看这七房要热闹了。”
翠姨问道:“这话可是你说的,要是你的少爷都援例起来怎么办?”
金铨回答道:“他们要援例,就让他们一致援例好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自己有能耐,我管他们讨几个姨太太。”
翠姨预判道:“那样的话,我看用不了多久,鹤荪、鹏振就都要娶姨太太了。”
金铨唏嘘道:“年轻人糊涂,高兴的时候惹下一大堆风流债,等到以后才会知道这种种痛苦,一个男人实在没有必要弄几房家眷,我倒觉得还是外国人一夫一妻的好,两个人愿意就好到头,两人不愿意可以随时离婚,华国人则不然,对一个不满意就准备讨一个满意的,就像烂泥潭里的摇桩,是越摇越深,实在是自己害自己呀。”
翠姨屁股扭动,从金铨怀里跳起来,见她转身笑看着自己,只让人觉得她脸蛋细腻十足,仿若用力扯住就能掐出水来似的。
翠姨问道:“你这话是说你自己的吧?”
金铨回答道:“你说我是说一般人也可以,是说我自己也可以,无奈我不会写小说,我要是会写,我一定写一部小说叫《多妻鉴》,把三妻四妾的痛苦尽说无遗。”
听着黑豹子的虚伪言语,翠姨忍不住直翻白眼,这话说的,好像是有人强迫他三妻四妾一样。
翠姨炸毛道:“你嫌多妻吗?我看未必吧,为什么当初雷局长要送一个丫头给你,你还打算收下呢?要不是我极力反对,你的小倩现在只能排行五姨太了。”
金铨溜之大吉道:“诶,我还有事情和夫人说,我先过去。”
看着金铨狼狈逃窜的背影,翠姨忍俊不禁,掩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