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之后分宾主落座,金燕西看着房间四角都堆着冰鉴,但溥伟还是热的跟三孙子似的,明白他是图的啥了。
金燕西笑道:“王爷,要不,您升升冠?”
溥伟擦擦脑门子上的汗道:“正有此意,哈哈,正有此意。”
他带着小厮去会客室旁边的小休息室更衣去了,没多久出来,全身上下都换了,重新落座,这回倒是像个富家翁。
溥伟长叹一声道:“转眼之间沧海桑田,我是一刻都没忘了京城啊!”
金燕西毫不客气道:“老豆说过,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我北洋精华尚在,且没有逆历史潮流,你们祖宗侥幸窃来了三百年江山,还不知足吗?”
溥伟说道:“我辈无能,送了祖宗的江山!金公子,本王听闻金公子心怀家国,所以想请教一个问题。”
金燕西说道:“愿闻其详?”
溥伟问道:“金公子,改良已过十载春秋,观如今之气象,可胜往日否?”
金燕西回答道:“如今老豆在位,耀帅辅政,自是远胜前朝。”
溥伟点评道:“可这气象,都是当年皇族内阁打下的底子!袁贼窃国,可有分毫成就,无非是萧规曹随,我观如今之律法、工商、矿路、邮政,哪个不是照搬我们当年弄得那套东西,相反,北洋弄权,相互倾轧,袁贼一死,登时分裂为直、奉、晋、皖四系,又败于南军之手,丢了江山。”
金燕西心说果然,不要小看了这些人,哪怕是历史书上的失败者,也绝对是远超常人的。
溥伟这些话说的没毛病,光是大头当皇帝,就搞得天怒人怨,把北洋弄得人心尽丧,金燕西也没办法喜欢大头,可屁股决定脑袋,身为北洋虎子,生而受皖系厚恩,自然要维护北洋。
清末新政里头,对于实业的发展有促进作用这是客观事实,编练新军也直接导致了大头的崛起,另外学务、商务也有所发展。
但问题在于,鞑子为什么不早这样,编练北洋六镇很难吗?鞑子如果真想有近代化陆军,鸦片战争后就可以有,但是鞑子宁愿割地赔款也不让华国拥有自保能力,因为怕新军落入汉人之手,就宁愿让华国不断流失元气,让华国在原本轨迹中直到后世也没有恢复元气,所以鞑子不是蠢,是真的坏啊!
金燕西反驳道:“非也非也,烛火焉能与皓月争辉,如今共和,非是一家一姓一族一系之天下,而是全体公民之天下,若竞选成功,我进步系亦可当选,本就未想与你族一样成为独夫民贼,又何来丢了江山一说呢?”
溥伟强辩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咱们都几千年了,还比不上洋人那套吗?改良可以,怎么能不要皇帝呢?如果全民竞选,无异于将任免之权流失于贱民手中,金公子,你身为津港金氏,先祖随刘伯温入津港,六百年荣耀,你能为那一票放下身段去求泥腿子吗?所以扶保朝廷忠贞之士辈出,这些忠义之士是斩不尽杀不绝的!”
金燕西心里头已经给溥伟点赞了,就等他这一句质问呢!
金燕西掷地有声道:“民为水,官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金燕西身为人民公仆,有什么身段可言呢,如果官吏都能像我一样争相讨好百姓,那这个天下一定是太平盛世,如果有人放不下身段没关系,他大可以不要那一票,他不当有的是人当,至于不想放下身段还想当官的所谓忠义之士,就是百姓的敌人,为百姓铲除敌人是我辈公仆的分内之事!”
溥伟怒极道:“你……”
有的人已经死了,但还没有完全死……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撕破脸了,溥伟今天之所以这样刚烈,就是知道金燕西不会放过自己,既然已经死定了,何不留个忠臣义士的好名声呢。
可不想死到临头激发出来的血勇,反而成了金燕西刷声望的垫脚石。
溥伟这些人一天天净想好事儿,还别说,抱着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在少数,都想从龙呢,张辫帅那货不就是吗?
既然思想转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那今天就从溥伟开始改变。
“啪啪啪……”
王庆堂拍着手掌进门道:“精彩,真精彩,金公子这番话我都听见了,相信这样的高论一定是明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溥伟恍然道:“青州港警察局长王庆堂!你们算计我?”
王庆堂拿出逮捕令道:“爱新觉罗·溥伟,你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溥伟自辩道:“白牡丹案跟我没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庆堂问罪道:“不是白牡丹案,当初南北大战之时你秘密投靠扶桑,想策反张天心割据青州港当扶桑人的傀儡,可惜天帅深明大义,将扶桑使者全部枪毙,接着就是岳大江收复胶州湾,这才让你们的计划功败垂成。你的联络人升允已经被捕,他什么都说了。”
溥伟垂头丧气道:“好,我跟你们走。”
王庆堂命令道:“把他带走。”
金燕西致谢道:“这次多谢王局长了,还有请王局长替我转达鸿烈兄,过几天我把这顿酒给他补上。”
王庆堂笑道:“我一定转达沈市长,我们沈市长还说了,这件案子金公子居功至伟,溥伟的逆产查封后,恭亲王府将以一万华元的价格转让给您。”
升允这条线索是金燕西提供的,可还不足以受十大王府之首的恭亲王府这般厚礼,这还要从金燕西与沈鸿烈的交集说起了。
青州港市长沈鸿烈因为当年金燕西、李浩然、岳大江策划收复胶东湾之事,由海军舰队教官升任八大特别市之一的市长,所以他对金燕西、李浩然、岳大江等人很是感激,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常瑞青让他出任特别市长的原因就只是因为他叫沈鸿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