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问道:“姑娘还通诗文?”
蒋梦萍回答道:“小时候在家里念过私塾,家道中落后才被卖进戏班。”
金燕西叹道:“唉,进梨园行的,除了子承父业,都是苦出身,那你想成绝吗?”
蒋梦萍拒绝道:“不想,我知道你想捧我很容易,但萍水相逢,我不能领您这么大的情,更何况我自己的玩艺水平我自己清楚,捧红了也是德不配位。”
金燕西拿起二胡道:“玲珑剔透,那让我看看你的玩艺水平,你这有二胡,咱们唱一段。”
蒋梦萍同意道:“那好吧。”
其实金燕西的言行都有些唐突,可是美男总是受优待的,再说金燕西还是蒋梦萍的恩公呢,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蒋梦萍知道金燕西的身份,不敢得罪,只能婉转应付。
蒋梦萍唱道:“玉堂春好比花中蕊,王公子好比采花蜂。想当初花开多茂盛,他好比那蜜蜂儿飞来飞去采花心。到如今不见我那三公子,花谢时,怎不见那蜜蜂儿行……”
蒋梦萍常说唱生的也得晓得点唱旦的东西,这样到了台上才能接得住戏,这才接住了金燕西拉的《玉堂春》。
金燕西停曲道:“蒋姑娘,玉堂春虽是出唱功戏,但你一定要把它当成作工戏来演,有了苏三在大堂上的心理活动,才会唱作俱佳,这是永胜社的王大爷教给我的。”
王瑶卿字希庭,号菊痴,与万筱菊同为陈德霖的弟子,青衣、花旦、刀马旦无所不通,唱、念、做、打、舞融汇贯一,创出“花衫”这一行当,培养了众多皮黄人才,并且是第一个突破梨园行多年来的陈规旧念,打破了不收女弟子的陈规陋习,他没有门派之见,将一身的玩艺广泛传播,可谓是在旦角中开辟了广阔的新道路的一代宗师。
蒋梦萍问道:“是王瑶卿王大爷吗?”
金燕西回答道:“就是他,你知道为什么行内都叫他王大爷,连他的师弟万筱菊都这么叫他吗?”
蒋梦萍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呀?”
金燕西回答道:“这是梨园行对他的尊称,有一回谭金培、王瑶卿、于子龙三人一起入宫去给那个祸国殃民的老妖后唱戏,谭金培和王瑶卿唱的是《汾河湾》,于子龙唱的是《挑滑车》,老妖后一高兴先让于子龙去领赏,老妖后夸于子龙声音响亮,不叫人去传唤,叫于子龙高声把王瑶卿喊来,于子龙那一声王大爷响彻紫禁城,把老妖后都给逗乐了,就这样王大爷就成了行内对王瑶卿的尊称。”
蒋梦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金公子,你知道的可真多。”
金燕西说道:“我们家办堂会一般都是请永胜社,我跟他们熟呀,于子龙那出《三审伽利略》还是我送给他的呢,你要是想跟他们学玩艺,我带你去他们家去。”
这话给蒋梦萍说的心中一动,就跟后世女主播听说平台老板要给自己资源一样,谁能不想要呢。
蒋梦萍也知道金燕西说的是真的,连王瑶卿的秘闻都知道,这个金公子的能量太大了。
见蒋梦萍明明心里动摇了,可还是沉默以对,妹子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呀,金燕西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于是话锋一转。
金燕西叙述道:“说到那回王瑶卿入宫,还有一个笑话呢,老妖后见王瑶卿被于子龙喊来了,就赏了他一碗八宝粥,老妖后赏的他不敢不喝呀,但他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被老妖后嘲笑细嚼慢咽,其实老妖后是不知道这粥有多烫啊,要大口他能喝得了吗?”
蒋梦萍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金燕西理解道:“唱戏的人在台上亮相,有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别人还以为有多荣耀呢,可这其中的辛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蒋梦萍动容道:“你……”
金燕西表态道:“所以你不用提心吊胆地和我说话,我没那么凶,也不会吃了你,你要是不喜欢和我说话,我绝不为难,马上就走。”
蒋梦萍小脸通红道:“人家没说不愿意和你说话。”
金燕西笑道:“哈,那七爷我今天可赖着不走了,到了晚上我给你拉琴。”
蒋梦萍说道:“你的琴艺是很好,可在台上和在这儿是不一样的。”
金燕西不在意道:“没事,我经常和于子龙同台,早练得不怯场了。”
蒋梦萍说道:“但师父不会同意外人给戏班拉琴的。”
金燕西自信道:“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小酸梅师叔会安排好的,到时候你就等着和小酸梅一起唱前半场吧。”
原来一切的铁律在这位金公子面前,三言两语就可以更改,蒋梦萍的三观再一次受到冲击,所以有时候真的不是女孩变坏太快,而是诱惑太大。
金燕西说道:“说到怯场,你知道我是怎么练的吗?”
蒋梦萍问道:“你是怎么练的?”
金燕西回答道:“虽说是在家里唱堂会,但台上台下的观众可也不少,一开始我根本不敢张嘴,就扮成跑龙套的打旗子,结果真到上台的时候三旗为了照顾我,怕我站在当中,他拉了我一下,我误会了,跟着他一块过去了,这回好,一面一个一面仨,哗,这个喝倒彩呀,于子龙都笑场了,他这一乐可坏了,台底下有不乐的吗?”
蒋梦萍花枝乱颤道:“噗嗤,咯咯咯咯……”
感谢侯大师、郭大师他们友情提供的段子,让闺房内一下午都回荡着蒋梦萍银铃般的娇笑声,让她似乎把昨晚挨打今天又被罚跪的委屈也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