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戏院机锋
申沪港·共舞台。
蒋梦萍唱道:“蒙公主施恩德母子相见,怎奈我无令箭不能出关。”
荀建生唱道:“有心与你金鈚箭,恐怕一去就不回还。”
蒋梦萍唱道:“公主赐我金鈚箭,五鼓天明我即刻还。”
荀建生唱道:“宋营相隔路途远,一夜之间怎能够还。”
蒋梦萍唱道:“宋营虽然路途远,快马加鞭我一夜还。”
荀建生唱道:“知山知水不知浅,人心难防防未然。先前教我盟誓愿,你对苍天也表一番。”
毗邻大世界娱乐场的共舞台,今天又是观众爆满的一天,恍如经济大萧条对老百姓并没有什么影响一样,这主要是因为洋人归还租界,彻底滚蛋了,这些爱国的老百姓当然高兴了。
正逢荀建生的留香社和于子龙的永胜社联合赴沪演出,自然是引得万人空巷,又成就了一场梨园行的盛世。
要说这于子龙还真是大度,荀建生本来也是永胜社的人,可他想单飞,成立了自己的留香社,对此于子龙并没有打压,有人觉得荀建生忘恩负义,建议于子龙登报谴责,可于子龙却说荀建生的存在对梨园行有益,如果我为了一己私利毁了他,受损失的岂不是整个梨园行,于是于子龙以大局为重,不但没有说荀建生一句坏话,还在留香社最初的几场演出中无偿助演,让所有觉得荀建生忘恩负义的人闭上了嘴,荀建生当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此感激了于子龙一辈子。
皮黄戏经常反串着唱,这荀建生是唱旦角的,蒋梦萍反而是唱武生的,这次南下荀建生真的如约带着蒋梦萍,并且将荀派那些好玩艺全传给了蒋梦萍,二人还以师兄妹相称,在申沪这几场演出算是唱红了。
这让跟着于子龙南下的小酸梅暗自皱眉,甚至给金燕西打小报告,不过荀建生可不比万筱菊,金燕西是信任其人品的,因为荀建生要是好色,当年也不会拒绝倒贴上来的兰馨兰老板主动当妾,坚持和媳妇吴春生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要说荀建生和吴春生的爱情故事也算是阴差阳错,当时荀建生的女朋友本来是吴小霞,可其父吴彩霞看不上初出茅庐的荀建生,但深爱荀建生的女儿又拒绝分手,吴彩霞便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将自己的六妹吴春生在新婚之夜送到了荀建生的洞房,完美的让女儿避过了一桩好姻缘,待日后荀建生功成名就,肯定肠子都悔清了。
包间之中,金燕西与李少川对坐品茗,可心思却没在舞台上这出《四郎探母》上。
金燕西问道:“李市长,怎么心不在焉,这出《四郎探母》不好看吗?”
李少川回答道:“我呀,正琢磨这杯茶呢。”
金燕西不信道:“行了吧,一壶茶就能让你心寸大乱,你又不是没喝过,风动帆动还是你的心动啊。”
李少川笑道:“你这话啊,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有一天我闺女把同学请家里做客,她们聊天的话题居然是处女,当时我的心就是一惊呀,你瞧,现在这世道,真是礼坏乐崩啊,几个小学生,她懂什么叫处女啊,净瞎聊些什么。”
金燕西问道:“怎么样,你上去教训她们了?”
李少川回答道:“我没有,不过我真要好好关注一下我闺女的成长了,就这一念之差,才没使我酿成个大错呀,我那闺女接着说,她如果不是处女,那一定是水瓶了,原来她们在说星座,咱们华国人讲属相,洋人讲星座,其实跟咱们都一个样,我是琢磨很久才弄明白的。”
金燕西笑道:“纯洁的是孩子们,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少川笑道:“不是你的心态,是我们的心态,我很羞愧,明明是我自己心态不好,却去怪孩子,在这个片地黄金的申沪滩,我们很难保持心静如水的初心了。”
金燕西认同道:“是啊,有时候我在下班时路过外白渡桥,下车站在大桥上瞭望,看申沪的高楼大厦,霓虹夜景,我就感觉到疑惑,我在这座城市,我的定位是怎样呢,我是否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李少川笑问道:“你的位置?你北洋虎子的位置还用找吗?”
金燕西感叹道:“这个位置啊,不是我的职位,也不是我的名利,是我的心态,不因胜利而骄纵,不因名节而倨傲,不因失利而沉沦,不因落后而浮躁,这一点我们很难做到。”
如今的金燕西算是历练出来了,和李少川打机锋也能分庭抗礼,其实这段对话很有意思,可以算是经典语录了。
金燕西一开始说你们红营的萧家出了问题该怎么办呢、李少川却说这事还是因为我对冯道广出手引起的,这只是一个误会,其实我们并没有针对绿营的想法。金燕西接着说自己也没有针对红营的想法,但我作为北洋虎子是有任务的。李少川最后说我们李家也算北洋一脉,只要配合我的工作,我不会影响到你的任务。
最终二人和解,这场风波烟消云散,至于那些冲锋陷阵,摇旗呐喊的小卒子们也没有白死,红绿两营不会忘记他们所付出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