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如今不是国家民族危急存亡之秋,没有那么高亢的宣传风浪,金同英上的又是贵族学校,不可能教育什么反对封建包办婚姻,所以金同英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是不抗拒的。
其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强烈的抗拒心,那些坚决反对包办婚姻的女生泰半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现在金同英心里还没有人,这也是她能接受的原因。
白秀珠问道:“英子,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妈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相中没相中啊?”
金同英回答道:“妈妈,这让女儿怎么回答嘛。”
白秀珠笑道:“我跟你说,这桩婚事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你看妈都给你找郭半仙算过了,郭半仙说常二少爷是金命,你是水命,这是天生的一对,你看郭半仙给你们算的,金水夫妻坐高堂,钱财积聚喜洋洋;子女两个生端正,个个聪明好文章。多好啊,哈哈……”
都是上流圈子的人,金同英当然是见过常左诚的,而这位二皇子又是嫡子,那种仰视感自然让每个见到他的小姑娘心里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女孩子毕竟要矜持嘛,所以见母亲笑了,金同英马上收敛笑容,表示自己年龄还小呢。
金同英矜持道:“妈,我才十六岁,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白秀珠劝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十六岁不小了,我十七岁时都是你爸爸的新娘子了。”
金同英妥协道:“妈妈,那嫁也行,总得让我上学吧。”
白秀珠欣喜道:“这么说你答应了,那我明天就去告诉你爸爸,过完年去找王夫人把这事定下来,至于什么时候成亲哪,我们到时候再商量,你看这样行吧?”
金同英点头道:“嗯。”
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金同英在得知自己的未婚夫人选之后满脑子都是对白马王子的憧憬,看来这晚小姑娘要失眠了。
……
北平·福聚德。
当年白牡丹案虽然把旗人权贵犁了一遍,但那针对的是富人,要不怎么说有钱人精明呢。
自从前清凉凉了,那些个旗人就开始乱花钱,你笑他败家,他笑你看不清情势,没有了大清朝撑腰,万贯家财不败了,守得住吗?
克五就是这样一个落魄旗人,不过他好在不抽大烟不赌钱,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烤鸭,是喜欢美食的老饕。
要说这群旗人也是奇葩,明明有文化有知识,可就是不愿意工作,这是因为拉不下面子当打工人。
就像这克五,最后连大杂院的房租都交不起了,可天无绝人之路,克五以前的食友修鼎新要离开北平,临走之前留下了四百华元还人情。
尽管修鼎新叮嘱这钱省着点花,经不起折腾,然而有了钱的克五没过几天就把修鼎新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必须报复性消费,来福聚德正大光明地吃顿烤鸭。
走进雅间,克五又变回五爷了,点起菜来那叫一个熟练。
克五点菜道:“老规矩,一只鸭子,先写字再烤,四个凉菜喝酒,四个热菜吃饭,再来一瓶白兰地,就点这些,先上茶吧。”
常贵唱菜名道:“鸭坯子一只,笔墨伺候,四冷盘,卤鸭胗,拌鸭掌,糟鸭心,盐水鸭肝,四热炒,炒鸭肠,烩鸭胰,火燎鸭心,烩鸭四宝,白兰地一瓶啊。”
堂头转身向门外大喊,伙计们齐齐答应,也是福聚德的一景。
堂头常贵的徒弟全顺闻言马上就拿来了鸭坯子和文房四宝。
克五握笔道:“哎呀,我写什么好呢,《满江红》也写不下啊,一个怒发冲冠就满了,有了,我画画。”
克五在鸭坯子上画了一只眼睛,福聚德之所以有在鸭子上写字的规矩,一是防止店家掉包,以次充好,二是考验厨师的手艺,看鸭子出炉后字迹是否还在。
全顺问道:“五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眼睛也不能长肚子上啊。”
克五回答道:“什么意思,问你师父常贵去啊,你看他这眼睛,黑眼珠小,白眼珠大,整个一势利眼啊。”
常贵无奈道:“得嘞,我给您把这只势利眼鸭子拿去烤上总行了吧,”
常贵无奈将鸭子拿到后厨,引得大楚罗大头的徒弟成顺气不过,故意给眼睛烤糊了,因此给福聚德造成了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