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白水羊头
北平·裕泰茶馆。
立秋之后,得多吃一点油水,把苦夏丢失的肉赶紧找补回来,谓之“贴秋膘”。
北平大街上,秋日的氛围已经非常浓厚,人们像不知疲倦的蚂蚁,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准备着。
拉煤的煤车拉来一车又一车晋省煤,还有来自井陉的煤,不光质量好耐烧,还送货上门,不另外收费,态度很好,大受欢迎。
不得不说阎老西太会做生意了,自打段宏业授意在家属楼集中供暖,各大工厂就成了阎老西的客户,那是供不应求啊。
当然了,这部分利润还是小头,真正的利润来源还得看铁路用煤,靳翼青打通了各大铁路线,阎老西就趁机开始给铁路大量供煤。
当年金燕西还给段宏业出谋划策,发明了蜂窝煤,到各大城市卖,倒也不纯为赚钱。
毕竟蜂窝煤这东西是一个姓王的德州伙夫偶然间发现了带眼儿的煤饼更好燃烧,还省煤,就研究出了这东西。
根据金燕西的观察,当年没有这东西,是因为阔气人家例如金公馆,烧的是精煤煤块,一般人家用的是煤饼,其实打上几个眼儿就是蜂窝煤了,穷人家则去捡煤核,至于更穷的,更穷的根本过不去冬天。
这才让金燕西提前十多年发明了蜂窝煤,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专利技术,金燕西当年也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熬过冬天而已。
金泽爵牵着谭玉龄走在大街上,两人俨然是一对璧人,美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好似女扮男装的书生,素洁的脸蛋上不施粉黛,几日未见,却又清减了许多,卡姿兰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愈发大且灵动,两手背在后面,先是看着身侧的心上人,然后余光就向那些街边叫卖的好吃的扫去了。
察觉到自己的吃货属性被心上人发现了,谭玉龄脸颊上一片绯红,不敢再看金泽爵,低下头来,仿佛一株含羞草,大着胆子摇曳身姿展示自己,却总免不了害羞收敛的命运。
金泽爵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无非是懵懂少女崇拜强权的耀眼光芒。
金泽爵也不矫情,正好有答谢洗衣服的名义,领着谭玉龄贴秋膘去。”
谭玉龄背着手一蹦一跳,闻着满街的糖炒栗子味儿,听着小摊贩的吆喝叫卖声,和心上人走在一起。
金泽爵也很享受投喂的快乐,一路上,又是小白梨,又是蜜汁大海棠果儿,又是红果儿,又是良乡栗子,谭玉龄真是没少吃。
瞧见一家卖白水羊头的,谭玉龄又走不动路了。
金泽爵震惊道:“你还能吃?”
谭玉龄得意道:“瞧您说的,跟我吃了多少似的。”
谭玉龄一得意,北平大妞的劲儿就出来了,随即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谭玉龄掩饰道:“就尝尝嘛,秋天就得吃这个。”
这倒是不假,秋天还真得吃白水羊头肉,这也不知道是什么风俗。
四九城羊肉床子都有行规,凡是羊头馆子,必须在立秋当天卖一天羊头,有时候立秋时分天还热,羊头卖不完就坏了,那也必须在秋分这天卖上一天,然后慢慢等待天冷才正式开始营业。
这地方是前门外的裕兴酒楼,这酒楼不怎么有名,但酒楼门口的羊头肉摊子很有名。
摊子前头放一块简易白纸板写就的匾额:马家白水羊头肉。
别的地方,饭店门口的馆子是靠着饭店吃饭,但裕兴酒楼不一样,裕兴酒楼是靠着这个摊子吃饭,客人都是买了羊头肉,再到饭店里要个座儿,添几个菜,慢慢吃酒。
摊子老板穿的干净,戴着小白帽,开口却是地道的北平土话。
金泽爵本想进店,可谭玉龄被那摊子老板的手艺所吸引了。
只见那老板把一块羊脸放在木墩子上,右手尖刀飞舞,几下功夫,羊肉片的薄如蝉翼,羊皮完完整整,老板切成小条儿,拿佐料拌了。
这是老板赠送的下酒菜,不要钱。
金泽爵竖起大拇指道:“大师傅,好俊的功夫!”
羊头肉摊子老板高兴了,人家可是体面人,穿着打扮,说话的气度,一看就能看出来地位身份,老板就喜欢这样的人夸赞自己的手艺。
待两人入座,不多时,店小二把羊头肉端上来,薄薄透明小片,摆盘子里,放几样蘸料,芝麻盐,辣椒面,韭菜花,随吃随蘸。
金泽爵问道:“谭姑娘,你的祖上应该跟咸丰皇帝的丽妃是同宗吧。”
谭玉龄回答道:“那是,可惜那时候我们八旗子弟早没了祖上弓马娴熟的风彩,远的不说,你就说我玛法吧,我二叔说他老人家的身子骨就是个人熊货软,弱不禁风。”
金泽爵问道:“你们家既然早就不尚武了,那擅长什么?”
谭玉龄回答道:“我们家擅玩,不瞒您说,我玛法一辈子就没干过正经营生,家里面用的都是祖上留下的银子。”
金泽爵问道:“那他都玩些什么?”
谭玉龄回答道:“花鸟鱼虫是无一不玩,尤其喜爱玩虫,以养秋虫过冬为乐,外行人不明白,这秋虫有什么好的呢,牠不就是个虫子吗?可在养虫人眼里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