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萍穿着蓝色上,衣黑色裙子,是极漂亮的学生装,用句北平土话来说就是那叫一个地道,可惜一溜烟就跑出去了,只给孙乌鸦看了个背影。
杨易臣责备道:“慌慌张张的,家里有客人也不知道过来见礼,真是没规矩。孙殿帅,小女自幼丧母,让我给惯坏了,这都大学一年级了,还那么没轻没重的,让您见笑了。”
孙乌鸦笑道:“没关系,没关系……”
自知这辈子杀戮过重,孙乌鸦也在修身养性,没有被伤害到实质利益就不会翻脸,自然不会与一个女学生一般见识。
而杨秋萍这边倒是尴尬了,她只是不想看到老父亲与权贵商业互吹的样子才跑出来的,可是上了三轮车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钱。
正在尴尬之际,赶上了中午饭口,杨秋萍就看到街边摊上有熟人在吃馄饨,急忙下车求助。
被求助这人也穿着学生装,小伙子长得很帅气,原来这人是祥义号绸缎庄老板冯儒昇之子,辅仁大学男学生冯牧。
杨秋萍下车道:“冯牧,求你帮个忙,帮我把车钱先垫上。”
冯牧掏钱道:“好,老板,给这位小姐再来一碗馄饨。”
杨秋萍致谢道:“幸亏遇上你了,谢谢。”
冯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杨秋萍回答道:“一个将军,正和我爸互相吹捧呢。”
冯牧问道:“这是好事儿呀,我看你怎么不高兴呢?”
杨秋萍回答道:“你不知道,他们想请我爸爸去天上人间那种地方去唱堂会。”
冯牧说道:“哎哟,天上人间是夜巴黎饭店旁边那家夜总会吧。”
杨秋萍幽怨道:“还不止如此,他们还想让我爸爸去捧红什么女戏子,这种事情在梨园行很常见,就是捧红了以后好方便她们送人,特别讨厌。”
冯牧劝道:“北平的达官显贵哪个不是这样,你跟他们置气,还不得天天气死呀,犯不上。”
杨秋萍消气道:“嗯,算了,谁让我们家是吃开口饭的呢,惹不起那些财神爷。”
冯牧说道:“杨叔叔的人品我知道,那风骨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你不能这么说。”
杨秋萍问道:“这么了解我爸爸,该不会你也是我爸的票友吧?”
冯牧回答道:“我可不喜欢皮黄戏,忒闹腾,我还是喜欢歌剧,那咏叹调,是峰回路转,余音袅袅,让人听了是柔肠寸断,太美了,真的。”
杨秋萍笑道:“你还别说,那次高校联谊会,你唱了一首《冰凉的小手》,愣是把我眼泪都唱出来了,不一样的韵味儿。”
冯牧点评道:“这才是阳春白雪,当然了,我也不是贬低咱们的皮黄艺术,各有各的味儿,只不过我个人觉得戏曲单调了一些,它不像歌曲那么丰富多彩。”
杨秋萍拜托道:“改天你借我些唱片,我想仔细听听,最好是整部歌剧。”
冯牧笑道:“没问题,我跟你说,我那有整版的茶花女,托斯卡,波希米亚人,我都可以借给你。”
杨秋萍问道:“你不会真想这样一直和我谈歌剧吧,诶,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红营说的那些小布尔乔亚啊?”
冯牧回答道:“什么叫像啊,我们本来就是,你看我们家虽然是北平最有名气的绸缎庄,可也不算大企业家吧,杨叔叔又是那些达官显贵的座上宾。”
杨秋萍决策道:“所以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加入蓝营,为那些中小企业发声,你呢?”
冯牧表态道:“我当然是跟着你呀,再说我舅舅本来就是蓝营官员,加入蓝营在仕途上更方便一些。”
蓝营看似一盘散沙,那是因为支持蓝营的江浙财团和南洋财团在内斗,实际上整体实力远胜绿营,而且代表着中小企业,颇得这些小布尔乔亚之心。
年轻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纯洁,就在两人憧憬美好蓝图的时候,大街上一群人急匆匆跑了过去,好像是去看热闹。
杨秋萍好奇道:“他们是要去看什么?”
冯牧告知道:“你说他们呀,是去胜勇堂看封刀退隐大会,路传虎要金盆洗手,还要设擂台比武会友。”
杨秋萍跃跃欲试道:“你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一起去看比武大会吧。”
冯牧宠溺道:“好,我陪你去看这个热闹。”
没有外敌压迫的盛世真好啊,这些男男女女可以全身心去享受人间的青春美丽,不过没有救国的责任,这些男女学生也没有那么进步了,现在只想着自己的美好生活,完全没想过加入红营当所谓的进步学生,令红营失去了大片年轻学生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