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吶,雪麒麟耸动鼻子。
“兵器为什么能带进来呀?”
既然内城的管治如此严格,一般都不是禁止私拥兵器的吗?
“这个呀……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呢……”
齐绮琪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她紧抿嘴唇斟酌了一会儿后,压着声音解释说:
“华朝以武立国──哎,怎么说呢……?这个‘武’并非是指军事力量,而是指‘武者’。如今的皇家本来只是一个武林世家,势力和规模甚至比不上现在的五大门派。前朝没落时,外族纷纷大举进攻。”
说到这里,齐绮琪敬佩地眺望天际彼端。她并没有看向皇城。
“国难当前,他们既出钱又出力,建立起相当程度的威望,同时也凝聚了不少人心。前朝灭亡后,他们仍不遗余力进行复国活动,最终经过长达二十年的岁月,他们建立起现在的华朝,摇身一成为皇族。”
齐绮琪把视线拉了回来,将之移向雪麒麟。
“这样说,你懂吗?”
“呃……大致上算是明白啦。”
雪麒麟盯着脚尖,在脑海中整理接收到的情报。半晌后,她试探地问道:
“所以说,因为基于出身,皇家才会对武者比较友好?”
“就是这样咯!”
这跟自己的认知有点不同咩……雪麒麟想起了那些冒认捕快的军人,还有早几天擅闯天璇宫的镇北府军,他们对待武林门派的态度怎么看都算不上友好。
“有点难想象耶……就我所知,武林各派应该与朝廷素来不和才是呀?”
听雪麒麟这么一问,齐绮琪立刻不快地皱起眉头。
结果,水云儿接过了解释的工作。她先是叹气,接着才怏怏不乐地说:
“小师父,是五年前的事哟。”
“刺帝的事?”
雪麒麟刚侧头,便看见水云儿忧伤地点头。
“这样啊……”
雪麒麟总算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刺帝一事导致朝廷与武林各派的关系变差,甚至面临决裂。
任谁好端端遇到刺杀都会生气愤怒吧──即使是皇帝也不例外,更何况刺杀者还是自己一向善待的武林人士。
“凶手呢?是那门派的人咩?”
雪麒麟不太高兴地如此问道,想要知道那只害群之马到底姓甚名谁。
结果──
“不知道。”齐绮琪摇头,“至今为止仍然不知道,朝廷没有公布是何人所为,也没有人出来承认责任。”
“怎么可能咩?”
齐绮琪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真的吗?雪麒麟望过来的眼神夹带着这个问题,而水云儿只是困扰一笑,回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呐”。
“哎哎哎,那还不是随便朝廷怎么编就怎么编?”
毕竟没有公布证据啊!雪麒麟愕然地来回看着齐绮琪和水云儿两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齐绮琪叹了口气,“可是就算我们如何质疑也只是徒劳无功。”
雪麒麟反射性地追问:
“为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齐绮琪扭头对上雪麒麟的视线。
鲜红的眸子里──
“麒麟,你知道吗?”
有深深的、无尽的愁绪与悲凉。
“──我们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消沉的声音明明很小,却拥有莫名地穿透力。
齐绮琪的话语不费吹灰之力,贯穿了雪麒麟的心房。
*
酸甜味道在嘴巴里面扩散,舌头的冰凉感缓缓蔓延。
长途拔涉数日所累积起来的疲倦因而有所缓解,雪麒麟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接下来我们去哪咩?”
再舔一口从路边摊买来的冰糖葫芦后,她偏头瞄向抱着一堆小食,把嘴巴塞得鼓鼓的齐绮琪。
为了空出双手,齐绮琪把坐骑交给了水云儿牵着,而整个旅程中都没有离身的佩剑也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
“去小晴家吗?”
听见雪麒麟的问题,刚把一块绿豆凉糕凑到红唇前的齐绮琪停住动作。
“宫家?为什么呀?”
雪麒麟一个脚步不稳,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啥米子?”雪麒麟止住脚步,傻眼地望着正在咀嚼食物的齐绮琪,“我们不是来找小晴的吗?”
或许是见齐绮琪正在咀嚼东西吧,水云儿代她回答说:
“我想,齐姐姐是打算先找客栈吧?”
说完后,水云儿对齐绮琪投以“是这样吗?”的视线。
把糕点吞下后,齐绮琪把手上的东西全塞给雪麒麟,然后从袖里掏出一条手帕抹了抹嘴。雪麒麟忽然发觉齐绮琪抹来抹去也没有抹走黏在嘴角的糖粒,于是伸手帮对方弹走。
“水妹妹,真聪明呢!”
水云儿刻意学模彷雪麒麟的反应,得意地挺胸“哼哼”两声。齐绮琪噗哧一笑,评价说“真像”。
“你们哪里来的暇余呀……”
看着她们一唱一和,雪麒麟无奈地翻起白眼。
“小七,你早两天还不是急得要死的吗?”
“讨厌,我当然着急啦!”
羞愧成怒的反应──雪麒麟原本这么以为。结果在下一秒,她就听见齐绮琪低声呢喃着:
“我只是想让自己乐观一点罢了。”
齐绮琪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气势,变得软弱起来。鲜红的双眼黯淡了许多,蒙上一层阴影。
或许,她只是在强颜欢笑?──不,应该是在自欺欺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