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的事。”
“嘿嘿,你也不错咩。”
连归呵呵一笑,颇为得意地捋着灰白的胡子说:
“这个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老头子挺有趣的咩!雪麒麟皱起鼻头来,嘴角却勾勒出一道贼笑。
然而,她的笑容却在下一瞬间冻结。
“……”
表情倏地在雪麒麟的脸上消失。
她顿住脚步,晶莹剔透的眼珠像是被点亮般,透出阵阵幽光,摇曳着某种色彩。
“麒麟?”“雪前辈?”
齐绮琪和连归不约而同地疑声呼唤。
雪麒麟默不作声。
她毫无感情的视线越过齐绮琪和连归,落在前者不远处。
正厅的门前站着一位老者。
他穿着一身黑色华服,灰暗的双瞳藏匿着无数隐晦的星芒。
灰白夹杂的长发被他随手束起,当微风吹过时,便会像条游龙似的在空中飘扬。脸部轮廓分明,皮肤却没有寻常老年人般松弛下垂。位于右颊的淡淡刀疤,让他看起来威势十足。
──只能说,不动如山。
仅仅是站在里,老者就彷佛一座大山般横亘在众人面前,散发着磅礴而又压人的气势。
“天境……他就是宫靖吗?”
雪麒麟这般喃喃自语。与此同时──
“宫将军!”“太老爷!”
两声惊呼分别从齐绮琪和连归的口中冲出。他们也发现宫靖的存在了。
原本正与雪麒麟无言地对视的宫靖,在听见两人的呼唤声后,终于拉回视线,颇为欢喜地走向齐绮琪。他瞄向连归时,微微点了点头。
“齐宫主,几年没见,你长得越发出落了,即使与被喻为华朝双姝的北冥前辈和皇后娘娘相比也丝毫不见逊色。更令老朽赞叹的,是齐宫主你竟然还以十六岁低龄踏进地境。假以时日,齐宫主恐怕还能够打破西域密宗圣女‘修罗儿’的记录,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境,甚至是宗师吧!如此看来,‘天之骄女’这四个字实在非齐宫主你莫属了。”
他在此顿了顿,感触良多地叹了口气。
“令尊在天有灵定必会为你而感到骄傲啊……”
齐绮琪一度欲言又止。
半晌后,她露出掺杂着苦涩的难看笑容,轻声回应说:
“宫将军过奖了。如果真如宫将军所说,父家能够在天上为妾身而欢喜的话,就实在是太好了。”
“我与令尊虽然不熟,但是五年前曾经与他多次交手,能够从他的剑意中大致明白他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这样的人岂会不为自己女儿获得史无前例的成就而感到自豪呢?”
齐绮琪是武道上的天才,不仅天资超然脱俗,更有自身的努力和天璇宫的资源相辅,最终创造了历史,以双八之龄步进地境,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地境,永世留名。
虽然一直相伴在旁,但是雪麒麟其实并没有对齐绮琪的成就有多少实感。直到现在宫靖对齐绮琪赞口不绝,她才终于重新体认到齐绮琪已经名动天下的事实。
嗯,不论是美貌,还是能力天赋,齐绮琪都有问鼎天下的潜质。
不知道她是在激动还是难为情,齐绮琪双颊微微泛红。不过,她还是矜持地笑了笑。
然后,宫靖看向雪麒麟。雪麒麟似有所感地立刻回望他。
两个人都一言不发的,仅仅以严肃的神情、审视的眼神凝视着对方,彷佛想从对方的眼里挖出什么来似的。
齐绮琪和连归两人面面相覤,不太明白两人为什么刚见面就摆出如此严峻的姿态。
“镇北大将军──宫靖?”
“天灾──雪麒麟?”
雪麒麟与宫靖几乎同时这般沉声询问对方。
凡是目睹这个经过的人,想必都会以为他们互有不满吧。结果在下一秒钟,两人却同时笑了起来。不过,与雪麒麟露出银牙的咧嘴笑不同,宫靖只是稍稍勾起两边嘴角,淡淡一笑。
“老朽乃镇北大将军──‘荡北’宫靖。宫某见过雪姑娘。”
宫靖微微一揖,郑重地作出自我介绍。
雪麒麟学着宫靖的口吻和动作,有模有样地还礼。
“咱乃天璇宫师祖──‘天灾’雪麒麟。雪──妾身见过宫将军。”
眼见雪麒麟差点自称成“雪某”,齐绮琪一度把心吊到嗓子眼上。幸好对方及时修正过来,总算没有出丑,才让她松了口气。
接着,她脸带为难地踏前一步,充满歉意地说道:
“宫将军,深夜来访,实在多有打扰了。”
“无妨。”
宫靖沉稳地轻轻摆手。
“齐宫主,我们宫家是无任欢迎的。更何况现在才华灯初上,远不说上是深夜,何来打扰之说呢?”
宫靖瞄了雪麒麟一眼,颇为满足地接着说道:
“而且我早就想与‘独闯天剑门,仗剑泯恩仇’的雪姑娘见上一面了。”
“噢,竟有此事!那还真是幸会幸会咩!”
雪麒麟略有得色地瞥了齐绮琪一眼,以半咸不淡的文雅措辞如此回应,惹我齐绮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早就听闻天璇宫小师祖雪麒麟有着一颗赤子之心,今日一看果真如是!雪姑娘无需多礼,只需做平时的自己就可以了。”
呃,赤子之心?雪麒麟一脸奇怪地重新面向宫靖。
宫靖注意到她的反应,讶异地“嗯”了一声。
“难道老朽说错话了?”
“呃,没有啦,只是有惊奇咩……他们都说我是‘任性妄为’,根本就没有人把我和‘赤子之心’四个字拉上关系。”
“小师祖,这种事怎么可以在宫将军面前说呢?”
齐绮琪斥责了毫无分寸的雪麒麟一句,随即朝宫靖道歉说:
“宫将军,实在是不好意思,妾身长辈一向率性,难免──”
“无妨无妨。齐宫主,贵派能有如此率性的师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宫靖突兀地叹了口气,“至少,不用揣测上意啊……”
看来即使他身居高位,但还是有着自己的难处和烦恼咩……雪麒麟不禁如此想道。
下一刻,宫靖似乎察觉到自己言行上的不妥,不慌不惊地歉意一笑。
“抱歉,老朽失言了。”
齐绮琪受宠若惊的轻轻摇头,至于雪麒麟则没所谓地说“不打紧咩。”
“两位应该还没进膳吧?”
宫靖以“对了”两个字为开场白,相当客气地如此问道。齐绮琪一听,便不太好意思地摇头。
“早就饿扁了咩!”雪麒麟扑闪着水灵的大眼,“对了,要不你请我吃一顿咩?”
雪麒麟刚说完,齐绮琪马上就神情不快地大喝道:
“小师祖──!”
“无妨无妨,这是应该的。”
“真是抱歉,宫将军,妾身家的长辈她……”
宫靖笑了笑,随即看向一直在旁边静候吩咐的连归。
“连总管,命厨房备置酒菜,还有务必多加叮咛总厨不可怠慢,让他亲自掌勺。”
“是的,连归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连归朝齐绮琪与雪麒麟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快步离开。
“宫将军,其实我们此次前来拜访,是要弄清楚一件事。”
刚把视线从连归背影上收回,雪麒麟就听见齐绮琪有点紧张地如此说道。
应该是急于知道宫天晴的下落吧,所以齐绮琪才会开门见山,在这里就直入主题。
“敢问宫将军──”
齐绮琪的问题还没问完,宫靖就抬手将她打断。
“齐宫主的来意,老朽心里有数。”
宫靖总是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脸庞上突然涌出许多感情。
既有慰然,也有无奈和苦涩。
他的表情里,混杂着无数感情,有着混浊的色彩。
“──晴儿的确在这里。”
“真的?”
听见宫靖的说话,齐绮琪立刻急切地追问。
“是的。”
这两个字让雪麒麟和齐绮琪如释重负地长吁口气。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下,她们既安心又高兴地互看了一眼。
然而,宫靖他却──
“我会命人去通知晴儿,只是她见不见你们还是未知之数。”
说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难道小晴不想见到我们吗?怎么可能?雪麒麟微微一愣。
当时的雪麒麟并不相信宫天晴会对她与齐绮琪避而不见。
──或许是,天意弄人吧。
她的期盼和信任并没有得到响应。
那天晚上,雪麒麟和齐绮琪并没有见上宫天晴一面。
虽然原因无从得知,但是宫天晴确实地拒绝了她们,将她们拒之门外,甚至没有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