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绮琪后退了一步,因为雪麒麟正深深地凝视着她。对方的视线清澄之余又带着某种压抑感,让她有被看透了内心的错觉。
“小七啊……你能放着小晴不管吗?”
“这……”
齐绮琪无言以对。
若果说在场的人谁最担心宫天晴安危的话,雪麒麟绝对有理由深信那个人会是齐绮琪。
“放心咩,我不会乱来的。”
齐绮琪的表情出现了动摇。她沉默了半晌后,才弱弱地问道:
“真的?”
“如果事不可行我就会撤退呗!”
雪麒麟咧嘴笑了笑,然后不可一世地抬头挺胸。
“而且可别小看我的潜行技术哦!我可是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咩!”
齐绮琪困惑地双手抱胸,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似乎在思考什么似的。然而,她最后却露出沮丧的表情。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是很抱歉,我完全没有听懂呢……”
那你刚才到底是在想什么啦!雪麒麟双脚离奇一滑,差点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总之别担心就是了咩!”
“可是……”
即使雪麒麟再三强调,齐绮琪还是无法释然。经过一番争论后,她最后竟出口的话竟然是:
“那我也一起去吧。”
什么?雪麒麟摆出“你不是吧”的表情。
“嗯?你这是什么表情呀,真难看呢──对了,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正所谓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嘛。”
说完,她还很满意地径自点头。
她到底是装傻还是在扮懵呀?雪麒麟无奈地捂住小巧的脸蛋,站在一旁的水云儿身同感受,以嘴唇勾勒出一个苦笑。
虽然齐绮琪的论调不能全然说错,但是她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她自身境界上的不足。
宫靖是一位天境,而且按理来说宫府应该也有相当的战力。一旦行动失败被发现时,齐绮琪很可能就会成为负担,如果不幸发生战斗,她的存在更会让雪麒麟变得束手束脚。
就算退一万步,先不论境界,依齐绮琪的性格和雪麒麟的所知,眼前这位洛阳第一美人兼天璇宫宫主十有八九并没有足够的潜行技术。女孩甚至想象到对方不屑地说着“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我才不学呢!”时的表情。
水云儿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只见她在脸上描绘出为难的笑容,同时泼了正在笑颜逐开的齐绮琪一盘冷水。
“齐姐姐,我认为还是小师父一个人去会比较好哟……毕竟你的存在很可能会成为小师父的负担呐。”
哇,小云讲话要不要这么直接呀?雪麒麟注意到齐绮琪目光变得黯淡起来。
虽然觉得会齐绮琪受到了伤害,但是雪麒麟认为水云儿的说话完全切中要害,而且没有一丝对方误解的余地。
──哎,不过还是得安慰小七一下啦,不然她又得失落好一阵子了咩。
正当雪麒麟烦恼着怎么安慰这位自尊心颇强的红衣少女时,乌鸦的叫声突然窜进她的耳中。
声音的源头来自半掩的窗户。
三人同时望向那里,随即发现了那只漆黑的乌鸦。
“暗鸦?”
暗鸦的到来,让齐绮琪满脸疑惑。雪麒麟则不怀好意地揉起双手。
“哎哟,这算是送上门的下酒菜咩?”
“这可不是给小师父你的上酒菜哟,而且我听说暗鸦并不好吃的呐。”
水云儿起身,走向站在窗框上的暗鸦。
她一边解下绑在暗鸦脚上的小竹筒,一边轻描淡写地解释说:
“这是我刚向‘红楼’买的情报。”
“什么情报?”
雪麒麟与齐绮琪对望了一眼,随即由雪麒麟开口询问。
已经解下竹筒的水云儿轻轻地回身,露出有点淘气的笑容。
“宫府占地甚广,如果没有地图和宫妹妹所在之处的情况,小师父待会要怎样赢得这场捉迷藏呢?”
好吧,原来是宫府的地图。
望着水云儿手上的小竹筒,雪麒麟终于意识到水云儿其实比自己预想中还要聪明。
她肯定是一早就猜测到事态的发展,才能够预先向红楼购买宫府的地图。
即使说是洞悉先机也不为过。
还真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呀!雪麒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同时下定决心不要轻易得罪眼前两人的任何一位。
*
房间里,只有微弱的烛火在摇曳着。
显得宽敞奢华过头的大床上,宫天晴正缩成一团,无声地哭泣着。
映着烛光的泪珠缓缓滑下,最终沾湿了那一身华贵衣裳的一角。
她已经忘记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从侍女告诉她“那两位已经走了”之后就一直哭到现在。
如果一直哭下来,眼泪是不是会就此哭干呢?宫天晴不自禁地如此想道。
心在痛。说不定,已经在滴血了。
可是,自己还有多余的血吗?宫天晴怀疑。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都是自己的选择。
对,都是自己的选择──是她选择留在这里,是她选择拒绝与雪麒麟和齐绮琪的见面。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如果让她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们一定会不惜一切带走自己吧。
然而,她不能走。
宫天晴不能离开这里,因为她的弟弟“需要”她。
她还记得那个人对自己说:“只有你能救你的弟弟。”而事实上,也正如他所言般,自从她回来之后,她的弟弟的病况有了明显的好转,甚至已经能下床活动了。
自己派上用场了。
对此,宫天晴觉得很幸福。
只要她一天“被需要”,她就不是多余的。对,一定是这样。
下一瞬间,宫天晴的思绪遭到打断。
──笃笃!
敲门声响起,在只有流泪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耳。
已经到时候了吗?宫天晴用袖子拭去眼泪。
“是大夫吗?”
她的声音虽然几经压抑,但仍然带着一丝哭腔。
或许是察觉到这一点了吧,外面的人没有马上应话。经过一阵沉默后,门外才传来一声“是我”。
“已经到时候了吗?大夫请进。”
一边说着,宫天晴试图撑起身体。然而,即便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她却没能如愿。
她的身体已经日渐虚弱了。这是代价──换取弟弟健康的代价。
已经连自己起来都快要做不到了吗?竭尽全力才得以站稳身体,宫天晴忽然有点苦涩。但是她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