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脸一下子就白了,手足无措地连声说着“怎么办”。见她这副模样,雪麒麟顿觉好笑,结果就真的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齐绮琪用力站起身来,微愠地瞪向雪麒麟。
“你笑什么啦!讨厌死了,明明都──”
见她这种反应,雪麒麟就知道她是误会了,便没好气地说道:
“你冷静点咩!你胡想什么啦……他是──”雪麒麟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被人毒死的。”
“咦……被人毒死?”齐绮琪整个人呆住了,“他好端端怎么就被毒死了?”
雪麒麟叹了口气,以“一言难尽”四个字回答齐绮琪。如果要从头解释,就实在是太费时间了。
齐绮琪露出无法释然的样子,望着雪麒麟的目光似乎是在让她不要蒙混过关。
下一秒,她意识到一件事,激动而急切地抓住雪麒麟的肩膀。
“晴儿呢?晴儿没事吧。”
“她身体没事,可是内心就……”
雪麒麟苦笑。
即使不明言,聪明的齐绮琪肯定也会理解到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
“晴儿她……一定很伤心吧……”
对着伏下眼睛的齐绮琪,雪麒麟又接说:
“小七,去宫家吧。小晴她需要你……你去陪陪她吧。”
“可是……”齐绮琪犹豫不决,“你呢?”
“我没事的。”
“不对,你刚才明明就哭了!你总是这样子,总喜欢把不开心的事情收起来!洛师姐那次也是这样!你明明就很想哭,你却没有哭出来!”
面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齐绮琪,雪麒麟无言以对。
齐绮琪敛去气焰,哀声问道:
“这样子的你让我怎么放心离开呢?”
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雪麒麟无奈地苦笑。
“那你就不担心小晴了吗?别看我这样,我可比她坚强得多了呢!”
“你这个问题太狡猾了!”齐绮琪的声量一下子变得很小,“你明明就知道我回答不了……”
雪麒麟不知道在齐绮琪心目中,究竟是宫天晴重要,还是自己重要。
只是,齐绮琪看起来十分犹豫的,似乎无法在两者之中作出抉选。
她还需要别人推一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齐姐姐,你就去吧。”
熟悉的轻柔声音。
雪麒麟和齐绮琪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声音源头,随即看见了水色的身影。
水云儿娉娉婷婷地站在房门处,笑着看向这边。
背对着阳光的她,身体轮廓有点模糊不清,雪麒麟一时将她错看成洛青。
水云儿总是能在别人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在别人的面前。在这一点上,洛青与水云儿微妙地相似。
“小云,你是算准了的咩?”
雪麒麟无奈地这般问道。
水云儿窃笑两声,然后走到雪麒麟面前,拨开她脸上几缕被泪水黏住的头发。
“我不知道小师父在说什么哟。”
还装傻!如果不是偷听了自己和小七的对话,她怎么可能一回来就能接上话呢?雪麒麟没好气地瞄了她一眼。
水云儿装作看不见雪麒麟的视线,转头往齐绮琪看去。
“齐姐姐,你就去吧。”水云儿瞥向雪麒麟,“小师父交给我就好了。”
“可以吗?”
齐绮琪面露詑异,睁大眼睛。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哟。齐姐姐,小师父可是我的师父,而且我也是你的妹妹呀。如果说,你觉得这是麻烦到我,即使是我也会生气的吶。”
听见水云儿略带嗔意的回答,齐绮琪陷入一段冗长的沉默里。
半晌后,她才点头回答:
“好吧,那我去去就回。”
“多住几天也可以呀!”
雪麒麟出于好心,不想她奔波,没想到会换来齐绮琪一个瞪眼。
“才不!你当然想我多住几天。我不看住你,谁知道你又会跑去哪里捣乱了!”
“喂喂喂,你给我等等!我怎么就成了捣蛋鬼了咩!”
齐绮琪无视雪麒麟的抗议,对水云儿说了一声“拜托了”,接着披上披风,匆匆忙忙就出门往宫家去了。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后,雪麒麟转身,打算找个地方坐下,却意外地发现原本只放有茶具和茶壶的桌子上竟然凭空多了几个瓷瓶。
难道是小云她──雪麒麟投在水云儿身上的视线带着茫然。
“小师父,我们喝酒吧。”
水云儿笑着晃了晃其中一个瓷瓶。
果然是她买来的,所以她刚去没在房间里,原来是买酒去了……雪麒麟暖心一笑。水云儿熟知她的爱好,知道她不论是喜极还是悲极都喜欢喝酒。
或许,她原本是打算买回来庆祝自己治好小阳的吧。
雪麒麟不禁苦笑,坐到桌子上,从水云儿手里接过已经盛满了酒的酒盏。
酒香散逸,徘徊在鼻腔里久久不去。
清澄的酒水映着一张既想笑又想哭的精致脸蛋。真难看呢!雪麒麟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酒恐怕要浪费了咩……”
本来用作庆祝的酒却只能无奈地沦为借酒浇愁之物──天下间,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更让人惆然呢?
大概已经没有了吧。
雪麒麟闭上眼睛,把酒盏里的酒一口喝光。
清凉的液体从口腔流入喉咙,顿时灼得喉咙一片火辣,雪麒麟却莫名地只感到一阵苦涩。
尽管如此,她还是乐彼不倦地一杯接一杯。
那一天,雪麒麟久违地喝了个酩酊大醉。
她借醉唱了一晚上的歌曲,直至半夜她才倒在水云儿的怀里,沉沉睡去,没有听见远在他处,投入齐绮琪怀里的宫天晴,嚎啕大哭、悲痛欲绝的声音。
*
南书阁──
位于皇宫内廷深处,靠近皇帝的寝宫,是皇帝读书藏书之所。
秦时雨就在这天晚上拜访了此处。
在皇帝的贴身太监通传下,秦时雨很快就得到传召,踏入这个因为皇帝身在其中,而成为整个华朝戒备最森严地方的房间。
南书阅分为内外两间。
外间放满了书架,书架上塞满各种书本,其中不乏一些宣称已经失传的珍本,而皇帝阅读的地方则设置在内间。
它们由薄帘分隔开来。
两名太监和数名的侍女分站在薄帘前两旁。他们看起来十分谨慎,明明没有手头上没有工作,却依然摆出聚精会神的模样。
因为不知道坐在帘子后的男人什么时候会有所吩咐,所以他们只能无时无刻集中精神,务求在第一时间回应皇帝的诉求。
明黄色的薄帘后,有一个坐在书桌后的模糊男人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