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北冥有鱼不是宫天晴。
她拿来笔和纸,在纸上开始计算,算着算着双眸竟然呈螺旋型旋动起来,头摇呀摇的,似乎还真的算不出来,还算晕了。
大出所料的光景让雪麒麟忍不住大笑出声,清脆灵动的娇笑声一下子就填满了房间。
终于发觉到自己被捉弄了,北冥有鱼气恼地怒瞪雪麒麟。
在她锐利的视线紧迫下,雪麒麟渐渐笑不出声来,僵住了表情。
“哼。”
连我你也敢捉弄?北冥有鱼的冷哼声中带着这层意思,不过倒没有像以往一样反嘲雪麒麟。她似乎只会对不熟悉的人或是真正讨厌的人表现出那一面。
“是的,是小的错了……你请说。”
雪麒麟装模作样地摆出恭敬之姿,坐着弯身做到“请”的手势,请求北冥有鱼继续接续刚才的故事。
北冥有鱼一言不发地斜睨着女孩。
“这还差不多。”
北冥有鱼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雪麒麟差点又忍俊不禁,心里痒痒的,又想捉弄她一次。
“你们就一直这样子幽会咯?每年见上几次面什么的。”
“幽、幽会?”
北冥有鱼的声调既高亢,并且走调了。只要和情爱拉上关系,而对象是齐归元时,她好像就会一再失态。
不过,这很可能因为对面坐着的是雪麒麟,她才会表现得如此毫无遮掩,如果对面坐着一个不熟的人,她可能只会报以一声冷笑。
正当北冥有鱼恼羞成怒,以为自己又被捉弄之际,雪麒麟连忙摆着手解释说:
“呀,我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啦。”
虽然真的很像富家子弟金屋藏娇,两人定期幽会的感觉,但是雪麒麟觉得要是真的如此定义的话就未免太侮辱人了。
北冥有鱼有点怀疑,但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最终只是叹气一声。
“他也会带我去附近城镇逛逛,也会教我一些娱乐的游戏,甚至教我赌博。
“好吧,我收回前言。”雪麒麟绷着一张小脸说,“他一点师父的样子都没有。”
“是呢……”
北冥有鱼惆怅地笑了笑,那其中又隐约泛着一丝喜悦,可谓矛盾至极。
“那一个月里,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给我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也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的书。他说,女生要学会打扮,但不能只当花瓶,要有内涵。”
与其说像师父,更像是兄长之类的吧?雪麒麟心想。
“然后,他被发现了。”
突兀地,北冥有鱼于半晌沉默后静静地开口说道。
原本木屋里已经静得落针可闻,所以这句话也就无比清晰了,情况就有点像一切静谧的冬夜里倏地响起的一声蝉鸣。
“咦?”
将茶盏端到嘴前的雪麒麟止住了动作。
戛然而止的茶盏荡出些许茶水,沾湿了她纤幼的手指,也溅湿了桌面,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浮光簿辉,一如那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般引人注意。
那就是如此唐突的一句话。
“他的师父──”北冥有鱼瞄向刚放下茶盏的雪麒麟,“或许也是你的师父?”
“叶凌门?”
对方应该没有试探的意思,不过雪麒麟还是搜肠刮肚,把这个齐归元曾经提过的名字自记忆深处给挖出来。
北冥有鱼颔首。
“他应该也是你的师父?”
“呃……我的情况有点复杂咩。”
按理来说,雪麒麟应该按照齐归元所教的,回答自己是他代师收徒的师妹,并不是叶凌门真正的入室弟子才是。
然而,她觉得这是在撒谎,而已有打算向齐绮琪坦白一切的她已经不想再暪骗北冥有鱼了。
或许是察觉到女孩的难言之瘾,北冥有鱼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
“叶前辈是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剑宗之宗师。他独创的‘八门剑’是世界上最为精妙的剑招,繁、巧的极致。”
“老实说,有这么一位师父,齐老头肩上的压力肯定不少。”
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雪麒麟没有多少感觉。她没见过。
然而,北冥有鱼却轻轻摇头,不同意女孩的看法。
“很多时候都只是我们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在给自己所谓的压力重担而已。叶前辈其实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人。他强,所以他给了自己很多枷锁,但是没有牵连弟子。他其实很开明。”
“咦,开明?”
雪麒麟缩起下颚,诧异而不解地偷觑着北冥有鱼。
“难道他接纳了你咩?”
“没有。”北冥有鱼垂目,“一开始没有。”
“齐归元其实早就引起叶凌门的注意。那位老前辈是个精明的人。他是天璇宫一宫之主,也视自己徒弟如己出,对齐归元自然相当了解。齐归元那些借口或许可以骗过他一次,但两次、三次就……”
雪麒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其实早就发现不妥之处,但没有作声。”
“只眼开只眼闭吗?”
“是的。只要不亲眼看见,他会放任齐归元,因为他能体会自己徒弟的身不由己。”
可是──北冥有鱼话锋一转,百般无奈地说道:
“齐归元却是个骄傲的人。”
“有时过于一根筋了?”觉得问得不够精准,雪麒麟紧接着换了个问法,“自以为是了?”
这次换北冥有鱼点头了。
她将一撮调皮地搔痒脸颊的头发绕到耳后。
“有一年,齐归元不想参加一个重要的场合。他讨厌应酬,所以找借口逃了。”
“嘿,然后就来找你咯?”
“嗯,找我了。”
北冥有鱼透过木屋的窗子往外面望去,彷佛那飘荡于水泉上的灵气薄雾后有那时候的情景在上演着。
“他后面拖了条大尾巴。”
“叶凌门?”
根据前文后理,雪麒麟几乎可以肯定这条大尾巴是谁。
“嗯。”
眨眼间,北冥有鱼的脸上便满是哀愁,述说的语气也出了些许起伏波动。
“他发现了齐归元原来一直在教援我武术的事,也知道他对我关爱有加的事。他很生气──很愤怒。”
言到此处,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早已握紧了拳。
“教武妖武术是犯了天下之不韪,是一件……备受唾放弃的事。”
说完这句话,少女的手渐渐放松了。
看来她所耿耿于怀的就只有当时世间极其苛刻逼害武妖一事,而无关于叶凌门。不仅如此,雪麒麟觉得北冥有鱼好像隐隐还对叶凌门有些愧疚,每次说到他的名字时,少女的眸子里总是泛着一丝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