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被拒在那里,三天三夜。那些弟子一开始不知道我是武妖,很热情帮我通传了。叶掌门没有松口让我见阿元,但他也没有说破我的身份──我直到很久以后才意识他那是在保护我。”
如果叶凌门说破了北冥有鱼的武妖身份,北冥有鱼现在真能坐在自己的面前吗?雪麒麟不敢想象。
“天璇宫并非他的一言堂,有长老会,也有戒律堂,当时比叶长辈辈份高的人也未死绝,他绝不可能让我见阿元,要是暴露了我的武妖身份,对阿元肯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也断无安然离开的可能。”
为了保全齐归元的名声,天璇宫高层可能会主张杀了北冥有鱼,以杜绝一切后患和影响,最大可能去到隐瞒自己门派首徒与“武妖”有所纠缠、勾结的一事。
雪麒麟从不认为那些“大局为重”的当权者们会没有这种无情的一面,凡能担起掌门的,也必须要身具这一面。
牺牲少数,成就多数;不惜一切,保全门派。
如此一看,齐绮琪似乎不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掌门,但也正因为如此雪麒麟才会觉得难能可贵。
可是,终有一天齐绮琪会陷于两难之地,门派与自我之间的抉择对于她而言肯定会相当困难。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齐绮琪无可奈何地作出了残酷的决定,雪麒麟一定尽可能会守在她的身边,拭去她的泪水。
“被拒之门外,转而另寻他法。我借着‘雾幻狐’的天赋,以幻术潜入了天璇宫,最终还是在思过峰前被叶前辈拦下。”
“他满是苦涩地对我说:‘回去吧,别再误了他,误了自己,也别让世界误了你们。’那时候,我不明白他的话,铁了心以为他是在崎视我,就像那些村子里的村民一样,殊不知道他其实是在保护我们。”
“确是如此……”雪麒麟深以为然。
“我啊……”深深的叹息自北冥有鱼的唇间泄出,“误会了他。”
误会往往都是不幸的开始,雪麒麟隐约察觉到悲剧的来临。
“想尽方法也没有见到阿元,我只能回去应该回去的地方……可是,我没能回去。”
“为什么?”
雪麒麟明黄色的眸子大张,急切地望向北冥有鱼。
“我暴露了身份。”
北冥有鱼的叙述过于平淡,平淡得让人有种心碎的感觉。
“然后一度被遗忘的仇恨就找了上门。”
雪麒麟蹙起灵秀的眉毛追溯着,最终想起了一个名字。
“谢通天?”她试探地问。
“那也是个骄傲的人。”
北冥有鱼转动着茶盏,略微刺耳的声响随之回荡。
“他没有忘记自己弟子的死,视为了他一生的羞辱。”
“哼,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弟子的生死,只是在乎自己罢了。”
雪麒麟很不屑地嗤笑着,心想要是自己早就一掌把谢通天给拍死了。她很讨厌那种利用他人作为借口,遮住自己丑恶一脸,试图把自身行为正当化的人。
──虚伪。
她讨厌虚伪的人,觉得连真小人都比他们要可爱得多。
“你也率直得可爱。”“雪麒麟,我很羡慕你。”
“我是说真的。”
“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能把我每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没能说出口的话好好地说出来吧。”
──带我一起走。
会不会就是这句话呢?雪麒麟的印像很深刻。
“就是因为谢通天,我遇上了另一个人。”
遇上了谁?雪麒麟对北冥有鱼投以询问的眼神。
像是黑夜突兀地降临了一样,北冥有鱼的半张脸沉没在一阵阴霾之中,依然清晰的紫色眸子罕见地浮现出惮忌和──
畏惧。
“一个仅是名字都被视为不祥,直到此时仍然遭到忌讳,被埋葬在黑暗之中的人。”
一瞬间,木屋的温度彷佛骤降了一般,不知源处的寒意突然塞满了彼此之间。
“一个……满是杀戮的人。”
话响时,烛火突然熄灭了。
一切都就此沉入黑暗之中──
*
藏身于幽暗小巷阴暗转角处,少女紧紧靠着墙壁,竭力屏住呼吸。
细碎的雨声、自己呼吸的急喘声,以及从不同角度传来的脚步声缠附于耳,带着厚重水气的阴寒重压下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般紧缠着全身。她紧绷着略显僵硬身体抗拒着。
巷子无瓦遮头,雨水不断落在她的身上,带走了热度,那触感像极了死亡的轻柔抚摸。
早已湿透的前发贴附在额前,既湿冷又黏腻。
沾湿头发的到底是自天上洒落的雨水,抑或是自刚才起就流个不停的冷汗呢?
或许,两者都有吧。
──死亡在追逐着少女。
北冥有鱼探头往大街上看去。
视线所阴之处依稀可以看见一些阴影在移动,他们手持火把搜刮着她的纵影,整条街道上被他们所缠带的杀气所慑,两旁的建筑全部大门紧闭。
少女彷佛闻到了血的味道,有她身上的,有他人身上的。
“……太天真了。”
确认追杀者们暂时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在之地后,北冥有鱼缩回了头,自嘲地呢喃,脸上交织着苦涩与悔恨。
把头靠到墙壁上,她挪开重按在左腰处伤口的手掌,眼珠朝下看去。
一条长长的刀痕斜置于那里。
伤口不深,血已经半凝固了,对行动没有多大的影响。
“真是太天真了……”
北冥有鱼撕下袖子,咬着牙把伤口包扎好。
只能说,自食其果。
因为没有如愿地见到想见之人,只好失魂落魄踏上归途的她,一个不小心在走经这个小镇时与路经的走商发生碰撞,兜帽意外地被勾掉,露出了一双非人的兽耳和容貌,却没想到这个小镇正正是神刀派的势力范围。
少女曾经杀死了神刀派长老谢通天的弟子,谢通天一直深恨于此,并为此发出了高额的追杀令。而在神刀派势力范围里暴露了容貌,却不幸地被知情人士给看见了,最终招致的苦果,就是她在客栈里受到谢通天领头的神刀派弟子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