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涣散间,他们脑海里闪过自己的身体被一块一块地咬去,渐渐露出了白骨、内脏、肌肉的画面,而那些撕咬自己的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狼耳少女的纤细手掌,彷佛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穿透自己的身体。
油然而生的强烈恐惧如大网般牢牢地把两个男人缠住,事实上他们都吓得快要失禁了。
不会害怕武妖的才是异类,他们──世人──肯定是如此认为的。
“我有个喜好,特别爱吃骗子的肉。”
宁梦琪嘟着嘴说,突然“呀!”地喊了出来,睁大了一对杏眼。她举动可爱,但是两名盗贼却像是待宰的羔羊般,牙齿都在打颤了。
“咯咯”作响着的牙齿碰撞声彷佛令少女感到愉悦。
渐渐加深上扬的笑容彷佛裂开到颊角了,宁梦琪彷佛真成为了一只怪物,吐出的气息沉重且火热。
“你们应该不喜欢撤谎吧?”
两人这次仅仅斜睨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姑……娘,我们……定知无不言……”
开口的是那个胖的,他声音干涩得像是两根枯木在互相磨蹭般。
在宁梦琪的恐吓下,这一对饱受被武妖生吞恐惧所缠的肥瘦组合表现得十分配合,已到到了“让他们去东他们就去东”的地步,彷佛只要不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什么都答应一样。
无可厚非。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活下去才会沦落为盗贼,没有信念、没有理想、没有尊严,仅仅为了“生存下去”而活,仅仅是为了满足下一刻的衣食欲望而活。
只是不想死,所以继续活下去──如此的人生中又有什么比自己的生死更为重要呢?
于是,他们很爽快就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还把宁梦琪没问到的地方也主动说了出来,根据地的所在、人数规模、武者的大概数量和境界,甚至连守备计划和漏洞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最后还“热情”地询问讨伐团众人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嗯,我很满意。”
宁梦琪赞许地颔首,撑着被白色袜子包住的膝盖起身。
“你……你不吃我们?”
肥墩子男人声音沙哑,畏缩地讷讷问道。
他和同伴急速喘息起来,彷佛忘记怎么呼吸一般。如果接下来的回答不如所愿,他们说不定就会被紧张和害怕给活生生勒死吧。
“我又不吃人肉。”
一副很不满的样子,宁梦琪噘着嘴巴把短匕插回原处。
但在下一刻,她脸上溢出了难解的哀愁,视线一下子就拉远了,似乎在凝视着久远的过去。
“……已经没吃很久了。”她声音模糊。
曾经有吃过的意思吗?水云儿察觉到那未尽的意味,但选择忽略过去。她不喜欢自讨没趣,所以不会纠结于此。
而且曾杀过人的她,大概也没有斥责对方的余地。
“咦?”
“嗯?”
两名盗贼似乎并没有听清楚女孩的喃喃自语,而这大概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他们的声音促使宁梦琪回神。
她脸上残留着些许刚才的愁绪,眨了眨眼睛,刚刚的话大概是无意识地嘀咕出来的。
“没、没什么。”
体型匀称的柔软身体有刹那僵住,宁梦琪咬起下唇,眼珠窥探向天璇宫的三人,见她们面色如常后,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然后,她娇俏地哼声,捏着腰对两名盗贼说道:
“而且,你们一个太胖一个太瘦,肉肯定不好吃。”
两人如小鸡啄米般使劲点头,结果宁梦琪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肉再难吃也是肉啊……”
宁梦琪斜睨着两人,大张嘴巴用力合上,吓得两名盗贼相拥在一起浑身发抖才甘愿罢休,招呼几位灵月谷弟子把他们绑在树上。
两名盗贼的嘴巴被布团给塞住,那烦人的牙齿打颤声终于因而停竭。
站在最外面旁观至今的羲和突然举步走到宁梦琪身旁,瞥了那两名裤裆不知何时湿了的盗贼一眼,半是爱怜半是嗔怪地苦笑着说:
“梦琪,如果让北冥姐姐知道你又调皮,你恐怕又得跪搓衣板了。”
宁梦琪吐了吐小舌头,讨好地抱着羲和的手臂。
“我知道和姐姐不会告诉师父的。”
“鬼灵精。”
羲和没办法似的敲了敲宁梦琪的小脑袋,后者捂住被敲的地方笑颜逐开,腰后的狼尾活泼地左右晃动着。
“绮琪,接下来?”
羲和转向齐绮琪正色地询问。
齐绮琪微蹙俏丽的眉毛,坚毅地回答说:
“嗯,我去跟他的首领谈谈吧,如果他们愿意投降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啦。”
正如水云儿所想般,齐绮琪并不天真,她也准备了后备手段。
“但是与此同时……羲和姐姐能带着灵月谷的弟子潜入他们的根据点里去吗?如果他们不愿意投降,我们就……”
显然就是先礼后兵的意思了。
羲和窥探了齐绮琪望过来的红眸深处一会儿,然后再缓缓地扫视灵月谷的弟子们,看见他们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后,才清清冷冷地问:
“武力驱除?”
齐绮琪无言地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不,这样治标不治本。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去官府吧。”
羲和思索了一下,没有表示反对。灵月谷的弟子也没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在帝都的事情还没有淡化之际,官府看见我们送来一批盗贼,心情肯定会相当复杂吧?水云儿如此想着,觉得己方的举动可能会让朝廷感到恶心一番,莫名就有点愉快,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绳子够吗?”齐绮琪问。
“我、我想应该不太够。”
宫天晴对数字很敏感,对绳子的数量有个大概印象显然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我想里面应该有更多,我们可以就地取材。”
宁梦琪接过话头说。
接下来,齐绮琪又问了一些有关物资的问题,思索了一下有没有遗漏后便又交代了几处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