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心跳得很快吧?”
“咦?”
天若衣闻言就是愣住,同时停住了脚步。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背后传来的温暖,也告诉自己不要太过在意背后,然而这一番努力却因为叶凌门那个问题而烟消云散。
一度褪去的红潮又在席卷脸颊,她立刻娇声提出抗议:
“师父!”
已经走前了好几步的叶凌门窥笑着转头看了过来。脸皮簿的天若衣承受不住那股戏谑的视线,便别开了脸,看向莫名的方向。
尽管她已经摆出这种“你别说了啦!”的姿态,叶凌门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你很喜欢这小子,不是吗?”
被突如其来如此一问,刚重新抬腿的天若衣立刻又凝住动作。
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她整个人瞠目结舌地呆住,连呼吁都屏住了。
她一顿一顿地把头扭了过来,待那双星眸动摇地对准叶凌门的瞬间,脑袋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倒抽了一口气,然后惊声大喊:
“师、师父,你在说什么呢?”
天若衣脸上的红晕更艳丽了,彷佛随时都会滴出血来似的。
“全天璇宫上下都知道了。”叶凌门不满地用鼻子发出哼声,“为师老是老了,但还没瞎,看得一清二楚呢。”
“师父!”
天若衣微愠地嗔唤一声,一对眸子埋怨地瞪视着叶凌门。后者佯装没有注意到,径自就继续说:
“你和元儿一直被视为天作之合,天璇宫的金童玉女,长老们也很期待你们能够成事。”
“这……”
叶凌门说的都是事实,天若衣想要懊羞成怒也缺乏了足够理由。
“可是你们却不争气!”叶凌门恨铁不成钢般顿了顿足,“你家七师弟比你们还要年轻,已经给我生了个大胖徒孙,你们呢?”
天若衣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但叶凌门却快嘴说了下去,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出声。
“两个口不对心的家伙,又脸皮薄,硬是拖了二十多年没有表白心意──干嘛?瞪我也没用,我告诉你,回去俐落把事情给办了。你不急,我可急。还有元儿虽然白痴,但是盯着他的女娃儿可多了,要知道女追男只隔层纱,一个色诱说不定就得把他给钓到了,你到时别来找我哭!”
呆呆地听着叶凌门的连珠弹发,天若衣显得十分迟钝,久久没有任何反应,待好不容易把说话在脑海中组拼完整,背后的齐归元忽然无意识地动了动,害她以为他都听见了,极其狼狈地说着“不是这样”。
慌乱之间,她险些没站稳脚步而摔倒。
大概是终于理解到事情的急切性和严重性了吧,她站稳之后,脸上所浮现的却不是羞意,而是深思。
“若儿,我已经很老了。”
叶凌门没有推波助澜,反而又再惆怅地如此宣言。天若衣微微抬目对上叶凌门的视线,欲言又止。
“在有生之年,我希望能够见到你们能够获得收获幸福。”
这是我最后的一个愿望了,叶凌门平静地笑了起来。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笑容,能够体会到迟暮的感觉,天若衣鼻头一阵发酸,想哭。
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恩师最后的愿望,身为徒弟的她岂能不答应下来,而且她本来就倾慕齐归元已久,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只是由始至终都没能够鼓起勇气去表达心意而已。
有时候,人们都长有一张嘴巴,但能够好好地把心意诉之言语的人却少之又少。
而待真的累积了足够勇气能够开口时,可能就已经太迟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为时未晚就将一切都倾诉予对方呢?
天若衣喜欢齐归元,也敬重自己的师父。
而且,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下定决心了。
“我会好好告诉师兄的。”
天若衣坚定地如是说道,双眸耀出惊人的神采。
对此,叶凌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他们默默地踏着前往齐归元所订客栈的路途,月光映照下,拖出了三道长长的影子──两个紧密地相连在一起,而另一个彷佛已经游离于世外般孤立。
由于距离破晓来临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正是夜色最浓最黑暗的时候,路上并没有一个路人,周遭天地静寂一片,好像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世界。
叶凌门师徒三人默然不语地前行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目的地──那座路边客栈的微弱烛火时,天若衣忽然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和一些由此产生的疑问,忍不住窥探叶凌门的侧面。
“屁和话一样,憋住对身体有害。”
叶凌门注意到她的目光,便没好气地如此问道。
始料未及的天若衣暗自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平伏过来,顺应对方的问题提出自己的疑惑。
“师父……”她迟疑须臾,“你与夜鸦前辈有旧?”
好像早有所料般,这个问题并不让叶凌门展露惊讶。
“你听你师兄提过吗?雾幻狐的事情。你们俩无话不说,你肯定比为师更早知道这件事,而且帮他瞒住为师吧。”
老者不答却反问。
被一字不差地说中,天若衣愧疚地低下了头,说了声“对不起”,结果叶凌门却没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不是在责怪你,你心地善良,而且又受你最喜欢的师兄所托。哎,儿孙自有儿孙福啦,我管不着,也没打算管你们俩的小秘密。所以,雾幻狐──北冥有鱼姑娘的事,你是知道的吧?而且知道得比为师都要多。”
天若衣沉默了一下,最终颔首以示肯定。
“是的,师兄好多年前就告诉过我了。”
叶凌门吁了口气。
“一样。”
“嗯?”
天若衣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不过叶凌门认为这两个字就足够说明一切似的,没有再补充解释只字片语。
他说,一样。
那究竟是什么一样呢?
这个词语未免太显得前言不对后语而且出现时机突兀,天若衣经过片刻沉思,才大概理解到那是在指什么。
“师父,你是指……你和夜鸦前辈的关系,就像师兄和北冥姑娘的关系一样?”
“嗯。”
对于天若衣的试探,叶凌门吐出肯定的单音。
“一样,我以前救过夜丫头。”
所以师父在得知师兄和北冥姑娘的事后,多次表现出庇护之意,也有其中的缘故吗?天若衣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一层因由,总算是恍然大悟。
“但也仅此而已,我给予了她所谓的自由,却刻意地遗忘了在这个世界里,武妖是唯一得不到自由的存在。谁叫我那时候深受枷锁不得自由,以为全世界里能够抱拥自由的人就是幸福的人呢?”
叶凌门挂起苦涩的微笑,以悲伤的表情仰望天际。
“于是,她踏上了歪路,成为了我们口中的邪魔外道。”
“那你后悔救了她吗?师父。”
“后悔?”
叶凌门失笑。
接着,他用自言自语般的口吻回答说:
“你师父唯一后悔的就是没好好引导她。”
那是满怀悔意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