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微小的变故也足以打破的平衡。
“你不动手吗?”
捕快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水云儿拉回视线,轻笑著说:
“偷偷懒不好吗?”
“……”
捕快面色一僵,他的表情彷佛在问:“明明是生死相博,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们谁都奈何不了谁,不是吗?”水云儿快速扫视了四周一眼,“跟他们一样。”
她重新转向捕快,柔声说道:
“我们聊聊吧。”
捕快不置可否,想必也是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吧?
水云儿没有等对方的答覆,兀自断言:
“你们不是捕快。”
“……”
捕快依旧不答。
“你们是军人。”顿了顿,水云儿补充:“至少,曾经是。”
他们现在肯定不是军人,军人怎么可能会伪装成捕快呢?军人的职责在于保家卫国、平乱反叛,而不是缉捕要犯──他们口中的要犯。
可是,水云儿不觉得他们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身军用装备的恶贼。
因为他们身上有那种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厚重血味。
那是充斥死亡、撕杀的战场味道。
他们一定曾经是军人──经历过最为惨重的战事,幸存下来的军人。
而近年来最为惨烈的战事,就只有──
“你们跟五年前的事有关?”
水云儿说出心里的猜想。
五年前,五大门派与朝廷的那一场战事。
“……你怎么知道?”
捕快终于出声问出这么一句,变相承认了水云儿的猜测。
“猜的。”
他一度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你们才憎恨武者,试图用这种方法──”水云儿心情复杂地吐出两个字:“报仇。”
为何这些假捕快只带走在场的武者呢?他们一定有针对武者的原因。
如果他们真的是五年前活下来的军人,这个原因或许就很明显了,就是互相掠夺之后所遗留下来的仇恨。
水云儿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是──
刚才自己提到五年前的事时,对方双眼之中的确有一抹混杂怀缅、哀痛还有愤怒的色彩闪过。
“……你说够了吗?”
捕快眯起双眼,横刀直指水云儿。
这场不算对话的对话恐怕要结束了。但是在此之前,战况的平衡率先崩溃。
痛彻心扉的惨叫响彻天际。
水云儿下意识往声音源头寻去,只见与同伴联手拖住四名捕快的那名中年男性武者,背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他被砍中了。
然而,最坏的情况还未出现。
胁持著人质的那名青年因为惨叫,而分散了注意力,捕头成功抓住了这一刹那的破绽,往前冲出,手上横刀化为流光,直刺青年面门。
这一刀去势极快,青年來不及使刀抵挡,只能松开人质,急速后退。他没有与捕头纠缠,当机立断顺势一退再退,撤到那对正陷于苦战的武者旁边,为他们解围。
三人会合在一起,趁捕头还未赶及支援之际,合力突围,来到水云儿的身边。
“情况不妙啊……”
青年一额冷汗,瞥了受伤的那位男年武者一眼。
此时,南宫冥冥也放弃了与捕快的纠缠,退了回来。
“水姐姐,怎么办?”
她们六人已经被重重包围,对方已然举起机弩对准他们。
南宫冥夜揪著紫衣少女的大袖,扁著嘴说。
“冥冥姐姐,我怕。”
怎么办?望著无数映著寒芒的箭尖,水云儿心如电转。
捕头走出一步,面色冰冷地扫视了她们一眼。
“我说过,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就算我们不反抗,你们也没打算放过我们吧?”水云儿终于露出凝重的神色。
“你很聪明,只单凭那些根本算不上证据的端倪,就把事情摸透了十之八九。”
捕头眼里首度浮现感情,赞赏的感情,但是很快又收敛起来。
“可惜,你是武者。”
他掷地有声。
“五年前的事,跟我们无关。”
“那又如何?你们武者都该死。”
盲目的仇恨。
“你知道五年前,我们失去了多少兄弟?”
捕头双眼忽然血红一片,像是疯了一样。
“五千人!”他悲愤地嘶吼:“足足五千人呀!”
“……”
水云儿并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事,根本无法体会那种大量失去的心情。
但是她觉得,自己能够推测出来。
因为她也曾经失去过。
像是暴风过后的平静,捕头的表情再次回归平淡。
“他们不是多余的,他们不该死去。”捕头高举横刀,“你们才是多余的。”
浓烈的仇恨倾卸而来。
然后,横刀挥落。
所谓的时间凝滞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机括被扣下、箭矢旋动而出、箭矢离开后弓弦的震动──这一切水云儿都清楚地看见了。
在她眼里,十多根弩箭箭羽抖动,拉出一道黑色的轨迹,朝自己缓缓射来。
看起来很慢。
看起来。
就在下一瞬间,时间凝滞被打破了,箭矢瞬间爆发地加速。
然而,它们都没有落到水云儿身上,没有落到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
“放肆!”
一声娇喝在半空中猛然炸响。
沉实的破风声随之震动众人的耳膜,一道暗芒划破了黑夜电射而来。
轰隆──!
宛如九天流星,黑影轰落在地。
冲击掀起的沙尘、吹飞箭矢,撞击的巨响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是谁?为了抵挡强袭过来的爆风而以袖遮脸的水云儿,从袖边探出视线。。
渐渐消散的爆尘之中,露出了剑的轮廓。
一把大剑。
一把大得吓人的剑。
它斜插在龟裂的地面中央,只剩下半身外露,而剑柄与剑镡正被一双蓝色的绣花鞋踩住。
“我的人,你们都敢动?”
蓝白的大袖随风飞扬,分绑成两束的头发在空中翻飞乱舞。
──娇小的身影就站在大剑之上。
那是水云儿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