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宗师,要登记称号立传也必须亲身到场,否则免谈。见于闲逸庄的地位,以及那种名流千古的追求,历代的宗师都只好纡尊降贵走一趟闲逸庄。
坦白说,雪麒麟并不在乎这些东西,立不立传也没所谓。
奈何齐绮琪在乎这一点,也急于想要让她早早登记造册,不过现在帝都局势严峙,情况未明,雪麒麟自然不好傻呼呼直闯龙潭虎穴,齐绮琪也是考虑到这一样才把事情推迟。
“是呀,闲逸庄庄主都被杀了。”雪麒麟无奈地摊了摊手,“只好再等等呗!我又不傻,才没有为虚名送死的兴趣呢。”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荣耀,可不是虚荣啦!”
就像个望子成龙的父母般,齐绮琪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雪麒麟的脑袋。女孩捂住被打的位置,小声嘀咕着:
“凶巴巴的,难怪胸长不大了……”
“你还真敢说嘛。”
夏雪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雪麒麟立刻闭上嘴巴,吹起口哨来。
“什么?”
完全没有听见雪麒麟刚才的抱怨,齐绮琪不明所以地左看看右看看。
不理会她,把茶盏放下,夏雪兀自又问:
“已经决定好了?”
“嗯?”
雪麒麟呆了呆,随即如梦初醒般以拳敲掌。
“哦哦,你说称号咩?决定好了。”
“说来听听。”夏雪勾了勾手指。
“哼哼哼,偏不说!就要腻死你!”
刚在夏雪旁边坐下的雪麒麟气愤地抱胸,把脸别开了。
夏雪挑了挑眉毛,冷笑了一声,但罕见地没有反击。
“老实说,我没有多大的兴趣。”她不屑地说。
“那你又问?”
自己相信那样子的鬼话才真是见鬼了,雪麒麟对夏雪投以鄙夷的目光。
“懒得跟你说。”
说完,夏雪就真的把视线移到齐绮琪身上,气得雪麒麟扭鼻歪嘴。
“宫主妹妹,闲逸庄的总庄确实是在帝都,但是他们有一个地方却不下于总庄,在那里也可以登记。”
稍微思索了半晌,齐绮琪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夏姐姐,是指书院?”她试探。
夏雪只是露出一副“你这才想到”的表情点了点头。
书院?
听见陌生的名词,雪麒麟眨了眨眼睛。
“就是闲逸庄在金陵的‘书院’啦,它的名字只有‘书院’两个字。”
察觉到她的疑问似的,齐绮琪主动担起说明的重任。她自摇椅上起身走到桌子旁与夏雪相对而坐。
“那是一个比闲逸庄总庄还要地位特殊的地方,里面藏有无数典藉,甚至是一些相当久远的古卷,而且里面的藏书大部分都是对外开放阅读的。”
这就是所谓的私立图书馆吗?雪麒麟摸着下巴想。
“书能借走咩?”
“真遗憾,书是不能带离书院的。”
或许是有过相关的经历,齐绮琪面色怏怏。
“要是有某些无赖一借不还怎么办呢?你说。”
夏雪笑语嫣然,但是她落在雪麒麟身上的视线满是调侃。雪麒麟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对号入座,于是抿起嘴巴来不说话。
齐绮琪忽地沉思起来,半晌后喃喃地说:
“……的确,可以去书院登记立传。”
“咦,我们要去金陵咩?”雪麒麟循例一问。
“不,就算要去也是你去,最近我的事可是堆积如山呢。”
一想到今天自己书案前可能又要堆起一座又一座文件山,齐绮琪就生不起什么好心情,苦起一张脸来。
“不过,你倒是可以带水妹妹她去啦。”
她噘着嘴补充,不知为何好像有点不满的样子。
“也可以吧……”雪麒麟不解地歪起脑袋,“不过真的有必要这么急吗?”
“这个倒也不是……”
齐绮琪微蹙秀眉,轻轻摇了摇头。
“就是我怕夜长梦多啦。”
“太杞人忧天了吧。”
雪麒麟一这么说,齐绮琪就气愤地瞪了她一眼。
下一瞬间──
“虽然很不愿意,但是我可以陪雪麒麟走一趟。”
夏雪突然如此表示。
那一句话,就像冬日里突然响起的蝉鸣般教人呆住。雪麒麟几乎是反射性对夏雪投以不可置信的眼神,不太相信夏雪竟然主动说要与自己同行。
“咦……咦!”
齐绮琪反应迟钝,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似的,就这样眨着眼睛维持半晌,才意识到夏雪刚才的说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带着愕然瞪大了眼睛,有点失措地连忙问道:
“夏姐姐,等等,你要去陪麒麟去金陵?”
可能是太惊讶了,齐绮琪上半身大幅度往前倾去,连屁股都快要离开了椅子。
诚然,她惊讶的地步和雪麒麟有很大的不同。她所诧异的,恐怕是夏雪要在这个忙得不可开交的骨节眼离开天璇宫的这一点。
“你是说真的?”
显然地,齐绮琪有些怀疑夏雪只是在作弄自己,但是雪麒麟却觉得夏雪是认真的。
她没有任何根据,就是如此认为。
果不其然,夏雪以一句反问来给出某种肯定。她问:
“有问题吗?”
正值年终的时候,天璇宫各有职务的主要骨干都肩上都负有沉重宫务。如果夏雪真的就此离开,齐绮琪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被文件给活埋的光景。
“万万不可!”
齐绮琪下意识地高声喊道。
接着,她可能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讪讪地坐回椅子上,不太好意思地说:
“夏姐姐,你好端端怎么就要回金陵呢?”
齐绮琪打从心底感到很伤脑筋似的,声音听起上来有些底气不足。
“那个……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要是你在这个时候离开……那个……就是……”
大概是很不想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吧,齐绮琪吞吞吐吐的,视线兀自游移着,手指也互绞了起来。
依她的性格,确实是很难坦言以对。
但是,正因为明白到事情的重要性,和逞强可能导致的后果,她也不得不将自己的为难之处诉之言语。
嗯,在大事上,齐绮琪还是很理性的。
“总之……总之!”她突然抬起头来,重整气势朝夏雪提出请求,“能不能稍微拖一拖呢?”
有一瞬间,夏雪的脸上短暂地浮现了为难的神色。
但正如前述所言,那是一闪即逝的,她最终堆在脸上的是混杂着苦涩、难过、自嘲和无奈的复杂色彩。
她先叹息一声。
“家里出了事,我姐姐给我写家书让我尽快回去。”
“呀?”
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插嘴的雪麒麟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
“要紧咩?”她关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