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眼睛映出男人面容的刹那,她像是遭到冻结般凝住了全身的动作。
曾几何时,她才见过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此刻又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
夏雪说不出话来,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一口气抽离了一样。她差点连剑都没有拿稳,终于明白到叶震败得如此轻易、齐绮琪无法作出反应的原因。
毕竟,她仅仅是维持着自己不瘫坐在地上就已经拼上了全身的力气。
“你也要拦我吗……?”
男人满是执念的目光投了过来,夏雪难堪地后退了一步。他并不满意于夏雪的示弱,挥剑划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凶悍剑光斩向夏雪。
“呀──!”
夏雪能够挡下那一击完全是得益于本能反应。
电光火石间,横剑挡住攻击的她没能承受得住剑光爆散的力道,整个人往后弹飞出去,横身连续撞倒好几把剑才终于止住去势。
冲击在体内肆虐游走,身体被爆散的灵气曳出好几道伤痕,超过极限的痛楚让夏雪有一瞬间完全失去知觉,她只觉得嘴巴里充斥铁的味道。
等到她爬起身来时,立即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便是大口喘息。
不再理会连自己一招都没能承受得住的少女──他认为她构不成威胁,男人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墨剑。
叶震就置身于斩轨之下,那将会是夺命的一剑。
“不、不要!”
齐绮琪终于有了反应,扑向旁边最近的剑。
然而,来不及了。
剑将会率先落下。
就算面对死亡,也绝不能示弱,叶震挺起胸膛直面着那把墨色的剑,望着那剑破风斩落,也望着它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住。
剑止住半空。
它停在了那青色的身影之前。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叶震不知道,刚拿起了剑的齐绮琪和准备强忍住伤势飞身救援的夏雪也不知道。
填满他们心间的唯有愕然。
在沉默流动的昏暗剑冢中,伸展双手保护着叶震的柔美身影让他们哑口无言。尽管不甚清楚,乃至于模糊,但是他们都不可能会认错。
“洛师侄……?”
叶震怔怔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那抹青色的幻影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呼声,只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叶震身前。
她朝黑袍男人摇了摇头。
“青儿,你也要妨碍我吗……?”
男人的回应显得失落。
但与之前面对叶震时不同,他只是露出了很难过很难过的伤感表情,却没有对幻影举起手中的剑。
少女嘴唇动了动,无言地说了些什么。男人一声不吭,像是无言以对般。
不过,男人有所行动。
他静静地绕过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虚影,自叶震旁边走过,来到了齐绮琪面前,再度伸出了手掌。
“琪儿,跟我走……”
“我……”
齐绮琪双手紧握着天离,脸上尽是混乱之色。男人似乎并没有等候对方梳理清楚的耐性,伸出的手掌握成拳头。
然后──
“呜……”
齐绮琪唇间泄出闷哼,低头看去时,只看见男人的拳头深深地陷进自己的肚子之中,把体内的所有空气都逼了出去。
“爹……”
齐绮琪早已被泪水沾满的眸子渐渐失去光采。
随着铿的一声,少女手中的剑再次掉落在地,她就这样娇柔无力地倒在男人的怀中,晕死了过去。
被扔在一旁的叶震看见齐绮琪被男人抱起,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但他伤势不轻,身体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等等!”
叶震试图喝止男人踏出脚步,同时向夏雪投以“赶紧阻止他”的视线。
夏雪仍然呆愣地坐在地上。
那青色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动作,仅用相当哀伤的表情注视着一切。
“……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充满着破坏欲望的男人,脸上首次展露温柔的笑意,就像黑暗中初露的光明。
他的眼里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艰难地撑起身体的叶震只踏出了一步,就因为伤势带来的虚弱再次单膝跪地,夏雪虽然已经回过神来,脚步却不听使唤,无法朝那个男人举剑。
于是,拥抱着自己唯一的“眷恋”,男人举目前方离开了剑冢,足音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那道青色的身影随之消散于虚空之中。
唯有沉默剩下。
良久,叶震悔恨地握拳,用力打在地面上。一拳接一拳,打得拳头血肉模糊,彷佛是在惩罚自己刚才的动摇和无能为力。
“这叫叶某如何向小师祖交代啊!”
夏雪望着自暴自弃的他,无论安慰或是嘲讽都说不出口来。然而,叶震又再次撑起了身体。
“不对……不能必须要阻止他。”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喃喃自语。
明明仅是走向自己的剑,将之拔出就已经足够吃力,但是叶震却依然踏上男人离开的道路。
他的身形摇晃,随时都会倒下。
顾不上沿著自己嘴角流下的那一抹鲜红,看不下去的夏雪拦在他面前,鼓起一度被击碎的气焰,使尽全力虚张声势瞪视叶震。
“叶震,你这样子的身体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
叶震深吸口气,转睛瞪向夏雪。然后,他吐出的气息化为了大声斥喝:
“当然是捍卫天璇宫啊!”
夏雪瞪大眼睛怔住,像是受到巨大的冲击般。
叶震推开了她,推得她发下夹著的耳坠叮铃作响。纵然已经气喘累累,胸前也是鲜血淋漓,男人仍继续拖著受到重创的身体往剑冢外面走去。
“……这算什么?去送死?”
夏雪低首咬唇,恼火不已。
同时地,她也明白有些东西不比性命来得要轻。所以,她捡起了自己落在地上的剑,追上叶震。
正值日与夜交替的时刻。
他们决定为了捍卫天璇宫而不惜生死,而曾几何时宣称不让他们受到恶意伤害的女孩仍未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