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种纯粹的转移般,女孩的脸色变得苍白得多。
由于治疗术是一种挤逼生命力快速令重伤之处愈合的应急措施,所以雪麒麟必须掌握着一个“限度”,以免造成沉重的后果。
冢若幽看得一阵发呆,没想到雪麒麟还有这种能耐,但手脚不停。她用布料扎紧宫天晴大腿间的伤口,后者因为剧痛而闷哼出声。
“小……师祖……我不要紧……快,快去……天璇宫……出事了……”
浑身都在发出悲鸣,宫天晴只觉得自己快死了。尽管如此,她仍然驱使着自己的手抓住雪麒麟的手腕。
雪麒麟白皙的手腕沾上了血迹。
天璇宫出事?尽管已经有所料及,但当获得宫天晴的确定后,雪麒麟仍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般晕头转向。
宫天晴哭得更厉害了。
“师父姐姐……师父姐姐她……”
勉强还能保持冷静的雪麒麟闻言,脑海里的某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瞬间断掉。
理智被名为焦躁的火焰灼烧着,圆睁着明黄色眸子的她不顾宫天晴身上的伤势,用力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张嘴就是好几条问题连续抛出:
“小七?小七她怎么了?她受伤了吗?她──”
“麒麟,你冷静点!”
冢若幽喝止雪麒麟的行为。
像是被人从头浇了盆冷水般,雪麒麟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注意到宫天晴已经因为自己的原因痛苦地扭曲了脸庞。
我这是在做什么?愧疚和悔恨自心底里涌出,雪麒麟放开了宫天晴,颓然地坐在地上,丢魂落魄。
哪怕身为宗师,仍然有某些存在可以轻易搅动她的内心。
齐绮琪就是这样子的一个存在。
更别说,她所珍视的人都在天璇宫。在天璇宫不知道遭遇到何种袭击,而宫天晴更是浑身是伤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时候,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满脑子都是不好的联想,就连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起来。
“麒麟,宫姑娘只是体力透支,身体的伤都不致命。”
凝重着脸色,专注地处理着宫天晴的伤势,冢若幽稳重地说道:
“你快去吧,宫姑娘交给我就好了。我会尽全力治好她的。”
“可是……”
雪麒麟目光呆滞。
像是受不了似的,冢若幽终于扭头,微愠地瞪视着雪麒麟。
“快去!你不是‘阴阳鲤’吗?该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雪麒麟一愣。
一阵怒骂──不对,那是鼓舞。
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觉得自己太不中用、太丢人现眼了。
再问一次,自己在这里做些什么?
答案很清楚。
对,现在不是瘫坐在这里的时候,那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明明天璇宫受到袭击,而自己却像个怕事的孩子般躲在这里,那和袖手旁观有什么分别?自己是个眼见到所爱之人受到加害,而默不作声的人吗?
雪麒麟啊,你可是发过誓要好好保护他们的!
所以──必须要回去!
雪麒麟的眸子明亮起来,气势逼人地站起身来,一袭头发随风起舞。她眺望着远方天璇宫的所在,那里有需要她的人们。
重振精神的雪麒麟发间有雷光闪烁,吓得周遭的人们后退并拉开好一段距离。觉得无比沉重的身体彷佛羽毛般轻盈,一度模糊的视野也重夺清晰。
“小玑,保护好她们。”
“啊──是!”
天玑屏住了呼吸,不过也明白事情的利害,立即答应下来。就算她只是剑灵,存有大量灵气的她,仍然可以发挥出不下于大天境的战力。
“小幽,小晴就交给你了。”
雪麒麟拜托冢若幽,并获得后者认真的点头回应。她说,一定会尽力。
“就拜托你了……”
缓缓地吁出口气后,雪麒麟扭曲脸庞。
如果此刻的心情无法压抑,那就将之都燃点成怒火。
彷佛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周遭的雷光盛放出极为耀眼的光芒,背上有苍蓝色的纹路往天空爬出、延伸,有如一对光之翅膀。
下一瞬间,一阵狂风卷起。
在地面被踹得龟裂的瞬间,有一道雷光冲天而起。
缠着雷光的女孩以不可阻挡之势飞至高空并转折,在雷闪轰鸣中往天璇宫的方向激射而出,乌云密布的天幕下曳出长长的苍蓝色轨迹,留下一圈有如云雾般的冲击波向外扩散。
望着远去的苍蓝色辉芒,宫天晴终于安心地浅露微笑。
她在冢若幽的怀里筋疲力竭地晕了过去。
***
天璇宫中峰广场陷于混乱之中。
入目处尽是灾祸肆虐后残留的疮痍痕迹──被战火焚烧过的痕迹。
建筑被削去一角,有些直接倒塌,成为一堆颓垣败瓦。正殿甚至像是被巨兽咬去部分般,左边部分被刨挖去一部分,石板地布满大小不一的坑洞,显然是因为不同的原因而造成。只有朝雪楼完好无损这一点倒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很多天璇宫的弟子。
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十人以上,他们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正痛苦地悲鸣着。
熟悉医术的杨岳宁带着一班药房的弟子游走在其中。这位老好人长老也受伤了,额头包了一层厚厚的绷带,但仍带伤上阵处理着弟子们的伤势。
而在角落里,则有以白布盖住,并列在一起摆放的复数尸体。那是在战斗中阵亡的天璇宫弟子,总数为二十。
钱多多心想,与天璇宫中峰的损坏程度相比,那点牺牲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知道这种想法说出来肯定会遭到责骂,但是他的真打从心底感到庆幸。
——造成如此惨状的人物实在是太可怕了。
敌人只有一个,身穿黑袍。
他不仅闯进剑冢盗走了前宫天的佩剑,更打晕了齐宫主,妄图将之带走,惊动了天璇宫上下。
长老们悉数参战,还有为数不多的地境内门弟子。
哪怕如此,敌人还是仅只用单手,就将他们通通击退——那个黑袍披身的男人随手一剑就将厚实的墙壁一刀两段,仅是踏地,地面便承受不住力道而龟裂凹陷,并以快得难以捕捉的速度,接二连三闪过蕴酿已久的剑阵夹击并将之瓦解。
那个黑色的身影宛如传说中的鬼神般无法抵挡。
就连副宫主叶震都无法拖延他的脚步,天璇宫上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齐绮琪——被男人从容带走。
太让人不甘心了。
直至现在,钱多多仍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郁闷,想着想着就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
很痛。
但比起在心间积累起来的不甘、无力和遗恨而言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