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金轮缩小至只有半身高的大小时,珈蓝的手掌也触及水云儿的头顶。
“呀──!”
撕心裂肺的悲鸣惨叫随即回响于耳。
就像是身体里多出了一个缺口,有大量东西从那里塞了进来,一下子就填满了水云儿的身体。她顿觉身体一阵膨胀,一股狂流在自己体里横冲直撞,随时都要将她的身体撑破。
那些来自珈蓝,过盛的灵气自所有穴位里满溢而出,狂暴地将她的衣服撑得支离破碎,化为无数布屑碎片爆散开来。
血液率先自身体所有孔洞里流出,是被挤逼出来的。
水云儿一瞬间就变成了血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苍白,体里四处都响起了惨痛的悲鸣之声。身体快要盛受不住了。
隐约听见骨头咯咯作响,彷佛即将折断的声音,水云儿咬唇强忍痛楚,用尽全力防止身形崩塌。
她的唇瞬间就被咬破了,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已经苍白的唇,红得格外地妖异。
但这样还没结束。
她接着张嘴吐出一口血,体内那股狂暴的灵气突然收束,有序地流动起来,化为足以撞毁一切的狂流,狂流扭成螺旋,沿着她的经脉开始运行起来,像是一把木钻般钻开那本来狭窄的经脉。
所谓的锥心之痛大抵如此。
水云儿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经脉被钻开,那叫人痛不欲生的痛楚持续如锐利的枪尖不断扎进身体一样,那种痛绝不下于千刀万割。
强烈的痛楚让她意识模糊。
水云儿几度晕去,却又在下一秒因为剧痛而醒来,周而复如,连眸子和耳朵都流出了血。
她就连昏晕过去也办不到。
自己会痛死吗?水云儿模糊地想着,但每每想要放弃时,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雪麒麟的脸孔──纵然三年未见,仍然深刻清晰的脸容。
女孩彷佛在对她说:“加油,小云。”
水云儿知道那只是幻觉,女孩压根就在自己的身边,但也正因为无所依靠,所以她必须要坚强。
因为不坚强、不忍耐,她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不过,全副心神都在稳定自己的意识,水云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她的皮肤透着一阵玉色的质感光泽,身上的伤口以可以察觉的速度正在愈口。
所谓的灌顶对身体所造成的负担,相比于水云儿以前的修练而言更为严苛。
纯粹白玉之身因而自动出来保护主人,以免她的躯体受到致命伤害,这也是为什么“灌顶”前,珈蓝要求水云儿先把这套锻体功法练到一定程度的原因。
水云儿也无暇思考这些问题。
那股灵气螺旋每钻开一个紧塞的穴位,她的身体就热上几分,到了现在已经若隐现飘出白色的雾气。
是珈蓝灵气钻开坚闭经脉所产生的热量所导致的。
这段痛苦的时间过于漫长了,而且难熬,水云儿只意识到痛楚,和身体已经濒临在崩溃边缘的事实。
她完全意识不到时间的过去。
但再漫长的时间也会迎来终结。
“请务必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珈蓝的甜美的嗓音。
她呼吸有点急促,那想必是替水云儿灌顶所造成的负担。
水云儿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肌肤都尽是已经凝固干掉的血迹。可以感觉到的是,那股在经脉内持续钻动的灵气流已经循环了一圈,把她的经脉近乎打通,但是灵气却仍未能如愿在内流动。
因为,还差一个地方仍未打通。
那就是驱动灵气的源头。
而在珈蓝鼓励水云儿要坚持下去后,体内的灵气螺旋便紧接着往最后的闭塞之处极速冲去。
──起始和终于都收束在一瞬之间。
最后的闭塞之处被螺旋灵气轻易冲开打通。
而伴随而来的,是史无前例的痛楚,水云儿痛得叫出声来,声音高得走调。
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直了,打座姿势再也维持不住,眼睛瞪得老大,面容也因为痛楚而扭曲得相当狰狞,本来已经被痛苦摧残得无法凝聚的意识也同时凝笼。
而后,意识散去。
水云儿倒在了地上,身体不断抽搐颤抖,鲜血从唇间不断泄出。
我……失败了吗?
她的脑海里独浮着这个疑问。
小师父,你在哪?那勉强可以保持黯淡光辉的眸子里,彷佛可以看见雪麒麟对她微笑的身影。
“……你努力了呢,所以睡吧。”
珈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水云儿恍惚间能感受到脸颊有别人指尖轻抚而过的触感。
那是她最后的感觉。
***
风沙在肆意摧残着这片土地,打在墙壁之上发出有如咆哮的响声。
位处边境的这座旅馆显然已经上了年月,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墙壁四处都是狭缝,些许沙土从那里侵入进来,但幸亏是土房的结构,姑且还算是严实。
夜里的沙尘暴很是恐怖。
它能遮掩了人们的视野,使人迷失方向,而在这片荒漠上迷路,显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里满布野兽。
但就算是这样子的不毛之地,人们仍然甘愿涉险,因为连通邻国直达华朝的商路横穿了这片土地,商队们为了节省时间,不得不涉险进行这片荒漠。
一旦命丢了,有钱也无法享受。
也正因如此,来往异国和婆罗多的商队们都会顾佣一些能人异士,比如是华朝的武者、密宗的苦行武僧以及婆罗多的“巫”。
值得一提的是,婆罗多的“巫”都是侍奉神的存在,很多“巫”愿意屈尊去到守护商队,但也不是没有,只是在极少数而已。
这些“巫”大多都不愿意踏足异国,因为再远的地方会削弱他们和神的沟通,力量会因此下降,所以他们一般而言都只会护送商队来到国境。
在这片荒漠上,比野兽更为危险的就是偶尔会吞噬一切的沙尘暴。
那些在这片土地担任保镙的奇人异士或许不惧怕它,但是他们也无法去保护一整队商队。有见及此,一旦沙尘暴发生,所有商队和旅者都会在就近的地方驻扎。有旅店自然是好,没有的话就只能露宿荒山野岭了。
这也是此家旅馆塞满了人的原因。
而且风沙一天不止,来此暂避的人还会陆逐有来。
──就好比现在。
突然地,随着开声的吱呀声响起,大量风沙刷进屋里。
数十名用披风紧紧包裹着身体的,年龄不一的女性踏足这家旅馆。
她们都包裹得相当严实,口鼻都用布蒙住,独留一对眼珠隐约可见。
那一身打扮是她们抵抗风沙的屏障,没有这一身披风,在风沙里总是寸步难行的,但同时也将她们曼妙的曲线给清晰地勾勒出来,一下子就引去旅店里大部分人的视线,使到全场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