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当真是静,
静的连嵌在当空的、那弯月引弓的声响都能听到,何况是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别笙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
分明是主导的人,
可听到近在耳畔的、鞋面踏在石板上?的声响,掌心仍是浸出了汗渍。
手指握紧,带着人一径走到书?房的书?架旁,取下放在最?上?面的漆盒,
轻轻擦了擦才递过去。
巫庭凝视着他,
目光饧涩却又暗藏了一两分锐利,
隐约透出点儿侵略感?来。
别笙捧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殿下不是要看吗?”
巫庭目光往下,
落到没有半点纹饰的方形盒子上?,
“嗯”了声后沈默接过。
上?面落了把小巧的铜锁,
别笙找出钥匙将铜锁拆下,
“右手边的是给?我爹娘的,
待殿下离开时帮我寄回去吧。”
“好,”巫庭提起锁搭,
掀开盒子,
入目便是两摞厚薄相差无几的信件,他站在那凝眉思量半晌,
然后抬手分别在上?面压了压,
等看到自己自己的那一摞厚出两分之后,眉间骤然舒展。
等反应过来方才做了什么时,动作蓦然间变得生硬,
若是放在从前,
他是绝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幼稚的比较的,可现下不知不觉就有了如此举动,
是因为谁……不言而喻。
想到眼前正看着他的别笙,巫庭垂下眼帘,掩住了目中翻涌。
别笙没註意到巫庭方才的小动作,见他已经?打开了盒子,心中那点儿不自在就又冒了出来,想了想,启唇道:“殿下,我今日还有些大字没练,你若是看完了,把东西放回原处就好。”
巫庭眼神?微滞,“不一道看吗?”
别笙垂下眼角,低声道:“哪有人看自己写的信的啊!”
他说?着走到书?案,慢慢铺开了纸。
微凉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吹的他心绪更?无法理清。
巫庭望了一眼正欲起笔的别笙,将漆盒放在桌上?,取出信件一封封拆阅。
最?上?面的是他离开那天当夜写的,之后更?是每旬一封,这么长时间下来,累成了厚厚一摞,一半是关?切,另一半则琐事更?多,比如背书?被先?生夸了,练功摔了几次,又比如学箭许久终于能射中靶心以及这中间辜厌有多严苛,还说?等他回来之后同他过招,让自己看看究竟有没有进步。
一般的景色,先?到别笙笔下,再入巫庭眼中,两相成情。
一张张的翻看下去,到最?后已是夤夜,将折了角的信小心展开,胸中情谊不觉更?切。
他将信件妥帖的放回去,正欲阖上?盖子时顿了下,取出一封信件藏在了衣襟裏。
而后才将漆盒放回原处。
心不在焉的别笙听到落锁声后旋即搁下了笔,“殿下……看完了吗?”
巫庭没有答话?,他走到书?案,待看到纸上?断断续续的顿笔时,握住别笙的肩膀轻轻将人揽进了怀裏。
别笙怔了一下,“殿下?”
“嗯,”巫庭嗅着他身上?的殢香,杂沓的思绪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别笙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慢慢回抱住他。
“殿下。”
巫庭掌心落在别笙后背,安抚般的拍了拍,“可是困了?”
“没有,”别笙能感?觉到巫庭此时心情不错,便想趁着现在再把出城的事提一提,“我就是想问问……殿下带我离开一事考虑的如何了?”
巫庭抚他后背的动作微凝,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原是动摇了的,若他再自私一些,自然不会有那样多的顾忌,可思及别笙写给?父母同样厚的那一摞信,实在说?不出同意的话?,“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