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轻声细语的她抹去剩下的泪光,抬头眺望天际至深处。
“对,无论是以往抑或是未来,自己都必须如此,以死亡为终点。”
缓缓地吟唱的一句祷文。
那定是雪麒麟必定要放在心里的星点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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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
雪麒麟再一次来到来到那孤立的黑色墓碑前。
墓旁,长满了含苞待放的鲜花,像是要拥护着、哀悼着被埋葬的少女一样,其中那把剑经历岁月──尽管仍不长──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你啊,真是大笨蛋。果然一直在看着,没有移开过目光呢,你不累的吗?”
雪麒麟不熟悉鲜花。
她只是将生长在天璇宫里,自认为最漂亮的漂花都摘下一朵,笨拙地织成花圈并注入敬意和思念挂在墓前之剑的剑把上。
在法术的信仰里,凡是圆环的东西都有着生生不息地“循环”的意思,而花园更是寄托着“希望能够再度相会”的纯粹思念。
“给你看见难堪的一面了啊……”
一边苦笑地在墓前蹲下身体,雪麒麟轻抚墓碑。那“洛青”两字让她指尖一阵发麻,让她沉默,也让她有点想哭。
她忍住没哭。
她叹了口气:
“不过,你也真是大笨蛋呢……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不走’呢?到头来,你真的要履行自己的承诺,在这里守望天璇宫一辈子吗?”
那是一份纯粹的思念。
那是不惜以自己的死亡,来成就的思念。
──唯一而纯粹的思念。
雪麒麟半转头,视线落在洛青的遗剑上。剑身彷佛是在回应她般,闪过一丝青色的光芒。
“我能够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或许都是托了玉耀的福吧……尽管我不知道她的动机,但能够再见你一面,已经是小小的奇迹了。”
是的,那肯定就是奇迹了呢,雪麒麟恍惚间听见了洛青的回答。
追根究柢,还是无法割舍。
重要之人即使逝去,雪麒麟仍然偶尔受之束缚,止不住地去到思念。这就是所谓的哀悼、怀念吧。
有些事情再短暂,再如何微不足道,但在经历无尽的岁月依然难以忘怀。雪麒麟在想,在想自己和洛青的邂逅一定就是这样子的事情了吧。
“……小师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鞋子的尖端闯进了视野。
雪麒麟抬起视线,看见叶震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自己。他的目光里透露着不解。
“……你也跟来了呀。”
雪麒麟歪头苦笑,站起身来,重新面向墓碑。叶震的目光也跟着移动,落向了同一地方。
“洛师侄她……一直都在?”
雪麒麟摇了摇头。
“已经不在了,死亡毫无疑问就是一个终点。”
“那……”
我看见的是什么?叶震的表情诉说着这个问题。不过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才能不涉及那段悲伤的往事,他好一阵子欲言又止。
这个笨拙的男人,雪麒麟叹了口气。
“是思念。”她笑着吐出了回答。
“……思念?”
叶震不解地蹙眉。
“不对。”雪麒麟再次摇头,“应该说是执念、眷恋比较正确吧。”
“小震,你知道幽灵咩──呀,就是鬼啊、亡灵啊之类的东西啦。那其实是在指我们最纯粹的灵性部分。在人们死后,它们会重归于万物之源,融进灵脉之中,环循于世界的每个角落,然后再度衍生出新的生命。”
雪麒麟望向若有所思的叶震,展露轻巧的笑容。
“这就是所谓的轮回哦。”
轮回。
这是多么充满有望的字眼,那意味被死亡所分离的人们,终有一天能够在遥远的彼方再度相遇。
“所以,我们都会供奉花圈,希望能够借由‘圆环’所意味着的循环之意,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
挂在剑上的花圈首尾相接,没有任何断接的地方。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是啊……”
雪麒麟的视线越过墓碑,眸子里倒映出不知名的遥远之乡。
“因为那是我家乡的说法呢。”
或许是听到雪麒麟罕见地吐露自己的过去,叶震静默无声。在这个时候,他愿意担任一个倾听者。
“人在死后,也会留下自己的心绪。那种名为思念的东西如果足够强烈,逝去者的‘灵性’就能存在更长的时间。但,那是不完整的,是残缺不堪的。”
有风自远方吹来,带起雪麒麟如墨般的黑发。
“她对天璇宫的眷恋还徘徊在这里,念念不忘地不愿离去。”她指着洛青的遗剑,“我们看见的,大概就是那份思念所化身的幻影。”
雪麒麟静静地望向叶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时候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恕徒孙愚钝。”
雪麒麟拨开撩乱视野的侧发,将之绕到耳后。夹挂在耳朵上的耳坠清铃摇晃,映着幽幽的微光。
“我在想啊,如果我们足够地坚强,她是不是就不用为我们继续操心,可以安心地离去呢……”
迎着雪麒麟苦涩的目光和笑容,叶震呆滞地呢喃:
“我们都让她操心了啊……”
瞬间,气氛变得有点沉重。
雪麒麟心想着不能再让洛青看见他们难过的表情,自己本身也不喜欢这种彷佛连空气都能冻结的沉默,便装作随意地返回之前的话题:
“哎,不过我们能够看见她,大概是玉耀做的手脚。一般而言,思念终归是思念,无法拥有‘形体’,我们也认知不到。”
“为什么小师祖如此肯定是玉耀的所为?”
“只有‘玉目之瞳’才能感受到这些残存的思念,也有只‘天师府’的玉耀有能耐赋予这些思念形体。”
雪麒麟意味深远地勾起嘴角,视线斜睨着墓碑旁边长满的花骨儿。
“而且,这些花可不是普通的花呢。”
“对吧,吃书的羊?”
雪麒麟忽然看向山峰的角落。
叶震微愣了一下,发现白泽不知何时就站在某棵大树的阴影下,静静地凝望着这一边。她手上有那柄片刻不离手的灯笼,在透着极其黯淡的光芒。
女孩和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