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刚好送你去学校。”
等迟宁到全家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也没有熟悉到要他送她上学的地步。
全家座位上有两个五六岁的小朋友各坐一边,谁也没看谁,但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就是你的错!你知道人家恐高,还把人家从滑滑梯上推下去!”
“但我……我不把你推下去,你不就卡在上面过不去了嘛。”
“那你也不能把人家推下去,人家害怕怕!你要跟人家道歉歉!”
“我不能让你卡在上面嘛,我又没错……”
迟宁站在这三秒,她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薄知聿跟她一起来。
就这对话内容。
就这,熟悉又带着回忆感的对话内容。
还真是让人有代入感呢。
迟宁下意识地看了眼薄知聿,目光正好撞上,男人轻笑了声,饶有深意的点评。
“小孩还挺可爱的。”
“……”
迟宁坐到旁边啃面包,旁边两位小朋友还在互相斗嘴。
“做甚么,你以为把糖给人家,人家就会原谅你吗?”
“这是草莓的,你喜欢吃的,很甜甜的。我想……我想送这个给你,哄你不要生气了。”
迟宁没再往后面听他们说了什么,她想拿手边的果汁,一不小心触碰到桌面的糖,她买来还习佳奕心意的。
随之而来,男人的视线灼灼,含着笑。“小阿宁,这是买来送我的?”
迟宁一噎,“我这是——”
薄知聿侧头,眉眼的笑意加深,缓缓道,“小阿宁为了哄哥哥,还挺,煞费苦心的。”
“……”
她煞费个鬼的苦心。
这老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再说按照这俩小朋友的逻辑,也是他哄她才对吧。
这场面已经尴尬成这样了,那边的小朋友还在“升级难度”。
“麻麻说在外面拿别人的东西,是要跟别人走的,你是不是想要骗人家跟你走!”
他不急不缓,对上她的视线,。
“原来小阿宁除了煞费苦心,还对哥哥别有所图啊。”
“我图你什——”
“是图哥哥的善良亲切,还是英俊美貌?”薄知聿语气里还真有种“你大胆说,我满足你的”架势,“哥哥知道,哥哥是优秀了点儿。”
“……”
家人们,她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了。
那边的小男孩也在慌:“不是不是,我只是不想我们吵架,说不出……对不起,才想给你糖,哄你开心的……”
迟宁总算找到理由,堂堂正正反驳:“看不是图,人家只是想道歉!没有图!”
薄知聿低笑着,没说话。
迟宁越想越觉得尴尬,撇开眼,临到学校也不想跟他说话。
“等等。”薄知聿从口袋里拿出两盒糖,放到迟宁面前。
迟宁一愣,条件反射道:“干嘛,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跟你道歉。”薄知聿温声笑着,俯身对上她的视线,带着些调笑,“也想图你开心。”
迟宁回到教室,手里拿着俩草莓糖,薄知聿硬塞的。她确实是不喜欢吃甜的。
但看在薄知聿花里胡哨的份上,蹦极这事情勉强算过去了。
迟宁刚到座位上,目光稍稍一沉,桌面上的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种口味的糖,从软到硬、从咸到甜,她这大概比小超市的还要齐全。
她今天是踩了糖窝吗?
迟宁问习佳奕:“看到谁放的吗?”
习佳奕没说话,怯生生地往旁边放看。
红毛少年痞里痞气地靠在窗旁,下巴一扬,“怎么样,满不满意小爷送你的礼物?”
迟宁忍了忍:“收回去,我吃不完。”
“小爷送出手的东西,就没要回来的道理。”
“……”
现在是午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下午的课才开始,教室里还有大半没去吃饭埋头苦刷题的学生。
迟宁:“打扰一下,同学们吃糖吗?喜欢可以自己拿,这是薄幸感谢大家的。”
薄幸急了:“阿宁——”
迟宁没抬眼,“让让,挡道了。”
桌面上的糖果迅速被瓜分,迟宁从口袋里拿出糖,方向不对,左边放的是薄知聿给的,她看了眼扔进桌肚里,把右边口袋拿的糖递给习佳奕。
“还你的。你家里的事情不是我帮忙的,不用谢我,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习佳奕眨了眨眼睛,“可我……还是想送你。”
迟宁顿了下,“那这样算,你送我的我收下了。这是我送你的,和之前没关系。”
习佳奕有种被绕进去的感觉,但她还是憨笑着,小心翼翼地把糖收好。
“谢谢……阿宁。”
薄幸看完全程,瞪大眼睛:“你不喜欢吃,刚才扔抽屉里的是怎么回事儿?”“我只是吃不了那么多,下回别买那么多东西。”迟宁从桌面上也拿了一条糖放进抽屉。
薄幸这人好哄得要命,只要迟宁收了他就心花怒放,他帮迟宁把剩下地搬到讲台桌旁。
“等下有同学进来的话,也可以让他们随便拿。”
迟宁看了下时间,“还没吃饭的先去吃饭,题可以等下再写,月考的题不会太难的。”
高三倒计时开始,凌晨四五点到学校读书的学生比比皆是,算上中午也不吃,最少得等到晚上六点半才有吃饭时间。
她的话在班上就跟定海神针似的,座位上零零散散地同学出门吃饭。
“正好。”薄幸说,“为了等你来,我都还没吃饭,走吧,学生街新开了家汤店,肯定是你的口味。”
“去食堂吧,省时间。”
迟宁拿上手机,转眼间教室空荡荡的,她座位旁的女生仍然低着头,孤零零地坐着。
平常上学,也没看到习佳奕有什么朋友相伴。
迟宁敲了下习佳奕的桌面,“一起去吃饭吗?”
“啊?”习佳奕眼睛睁大,反应不及,“我没有……跟别人一起过。”
“现在有了。”薄幸说,“吃个饭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走吧。”
七中为了高三学生单独分下个食堂,不需要跟其他学弟学妹打仗似的抢饭吃,这个点人也不算多。
“宁神,这儿。”本班的同学朝她挥手,同班同学基本都坐在一张桌上。
有人打趣,“家人们,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和宁神一起在食堂吃饭。”
“除了宁神,薄哥不也在。诶,这边这位是——”大家面面相觑,猜出个结论,“宁神竞赛的朋友吗?”之前习佳奕为了父亲的医药费连上课都很少来,来了也没跟人说过几句话,班上对她的脸印象甚少。
习佳奕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的脸,她紧张地扣着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最近三轮复习得都很上头啊。”薄幸介绍:“这是习佳奕,阿宁的同桌。”
场面实在是尴尬,有同学干笑着打圆场,“啊,原来是阿宁同桌,我就说看着这么眼熟呢……”
薄幸:“阿宁吃什么?”
“老样子。”
薄幸问习佳奕:“你呢?”
习佳奕提着饭盒,声音如蚊,“我、我带了。”
薄幸一向大大咧咧:“哇我第一次遇到自己带饭的,是高三家里让补营养吗,你家里人对你好贴心,是什么好吃的?”
迟宁微笑着,在桌底下踹了下薄幸的脚。
“你不饿吗?”
薄幸没悟道,“看完再去不也行吗。”
女生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校服外套上别着一枚chanel的胸针,轻笑着走来。
“——就是啊,让大家看看呗。”
林妤真扬着下巴,“难得这么好兴致,我们宁神亲自带的人,看看总不犯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习佳奕那瞟,众目睽睽。
习佳奕手心紧张到出汗,保温盒是普普通通的铝盒,边角隐约能看到磕碰的痕迹,款式不新颖,还很是陈旧。
有人议论:“我想起来了,习佳奕就是那个要捐款的吧。”
铝盒打开的时候会有一声“啪嗒”的动静,没有什么所谓的“补营养”,饭盒里简单不过的白饭,青菜占着小小一格,大概是放的时间有点久,有的菜叶还泛黄。一眼都能看到底。
他们基本都是富养的孩子,家庭再差也没到这种地步,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林妤真唇边带笑,把后面女生的新点的餐盘放到习佳奕的面前,高傲道:“习同学,还挺需要帮助的,那就多吃点儿。”
“是啊,多吃点。”
效仿的人多,习佳奕面前充满各色各样的菜。
每个人的眼神都在打量着她,嫌弃、怜悯、可悲无孔不入地把她裹挟。
即便她知道,她现在已经过了一包泡面要省着吃一天的日子,但在这个瞬间,她还是变得特别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显得周围的人都是高高在上。
习佳奕紧紧攥着手中的筷子,谁的眼睛都不敢看,她好像就该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接受他们对她的可怜。
吃下去的是饭。
咽下去的是自尊心。
“这是你做的吗?我想尝尝。”少女朝着她笑,从她的铝盒内夹走一颗泛黄的菜叶,“味道很好诶。”
习佳奕错愕地看向她。
“我也想,我也想。”红发少年照做,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真挺好吃的啊,没看出来加一还有这手艺啊!”
笑容很真挚,没有怜悯。
迟宁离她好近,她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花香的,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臂,她没有躲,反倒离得更近了些。
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那些人的视线全部阻挡在外。
薄幸吃的像是什么山珍海味,还在追问:“诶,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做的?”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佳奕我也想试试!”
“我我我——”
习佳奕眼底突然发酸,怎么都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