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契地没接钟文钊的茶杯。
钟文钊讪讪一笑：“颜睿暄，有件事儿我真挺好奇的，报道里说，在你还是韩熙的时候，把蓝茵从家里赶出去，当时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呀？”
这句话带着尖刺，划开一道新鲜的血痕。
睿暄怒极而冷漠，低低一吼，夹杂着久违的只属于幼年的肆意狂悖，一拳砸在钟文钊嘴角，衣角掀起的风都带了十足杀气。
这是苏滢第一次从他眼中找到了本质残暴的证据，是基因里固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底色。
果然，唯有蓝茵，才能唤醒他的天性。
他的温柔炙人，他的不羁决绝，他的背弃与判离，缘起也都是那个女孩子。
蓝茵消逝那刻，他就把真正的自己杀了，灵魂早已成了陪葬品。
直到现在，苏滢死死压了两天的惶恐和猜忌扭成了一条绳子，锁喉，勒紧。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脖子，突然想起这个动作是睿暄发病时用来伤害自己的，催眠中的他道出了执念。
首饰盒，头发。
他的病不是装的，在他破碎的意念里，想要拼命抓牢的，是脖颈间缠着的蓝茵的长卷发。
照片里的蓝茵，头发很黑，有蒲苇的柔韧和夺目的星芒。
苏滢缓缓闭了眼，在她与韩静泊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过，净娟之于苏乾宇，就像蓝茵之于颜睿暄。
这一句，所言非虚。
而颜睿暄对她说的，也至少有一句是真的，跟一个死人抢男人，赢面不大。
她险些就彻彻底底输了，输掉感情，输掉婚姻，输掉宇辉，还赔上了父亲的安危。
颜睿暄到底想要什么，苏滢直到现在才终于知道了。
他要韩静泊偿命。
他要得到韩静泊觊觎的一切。
他要在早已枯死的人生里留下自己的血脉，用来祭奠几年前随蓝茵一起离世的未成形的孩子。
这些都是上天欠他的，他选择让苏家人来还。
苏滢胃里难受，反着酸水，捂嘴冲进了办公室的独立卫生间。
睿暄跟着来了，拍她的背。
顺着他适中的力度，苏滢吐了出来，食道像被刀子剐过一遍，疼得呛出眼泪。
接过睿暄递来的水，漱了口，嗓子很胀，半天说不出话，她用冷水洗脸，可怎么也浇不灭皮肤上的火，连呼吸都是烧焦的。
她纳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睿暄的应激反应传染给了她。
睿暄的手背贴在她脸上，温度不高，他舒了口气，将她打横抱去了翠竹屏风后面的小床。
他搓热了双手，揉着她的胃。
苏滢听到他的唇语：“滢儿，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想问什么，就说。”
她没有哭，也没说话，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已经不是爱与不爱那么简单了。精神上明明抗拒着，可身体不受控地渴望他，哪怕只是捋捋发梢，很轻的触觉都能给她安定。
闭眼，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