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泊暴毙之前认了罪,苏滢不敢触碰的颜睿暄的曾经,就在韩静泊渗血的口唇之间还原了。
十五年前,吴岳受韩家老爷子之托来寻清如母子,邻村的陈国本因为一枚粉钻戒指害了一心想要嫁给他的篱笆嫂,他迁怒颜睿暄和尹学辰,积攒了多年的愤恨无处排解。偶遇吴岳,他知道报复两个孩子的机会来了,跟着吴岳的车到了韩家老宅,得见韩静泊。陈国本按照韩静泊说的,在吴岳找到大院之前,先去试探颜正庭的态度,不想那老人恼怒发病,一口气没上来,当晚就死了,下葬那天下了场罕见的大雨,清如受了寒,不久也去世。
吴岳把颜睿暄带回了老宅,没有验证血缘就认祖归宗。当时,韩静泊明知颜睿暄不是清如的孩子,也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更知道颜睿随吴岳而来不是为了钱。那个14岁的孩子留下的目的是要找出间接害死颜正庭的人。可他什么也查不出来,也逃脱不了,尹学辰或是大院里随便一个孩子就可威胁他做个顺从的长子长孙,风光地活下去。
陈国本只言片语就为韩静泊清除了障碍,他握着这个秘密,数次要挟,讨要钱财。
韩静泊刻意纵着他,马翔之外,陈国本就是他蓄养的另一只猎犬。
在得知吴岳探查到了颜睿暄的身份之后,韩静泊动了杀机,透露了吴岳的弱点和行踪,陈国本没让他失望,用花粉引发吴岳哮喘病发,又将救命的吸入剂和他手中的资料抢走。
另一个障碍被清除,陈国本又来勒索。
韩静泊知道此人再不可留,马翔给陈国本送现金那日,先是递来一瓶好酒,待他喝掉一半,推入河中。
他这条烂命,值五百万。
韩静泊对宇辉志在必得,与钟道非联手的同时,催动埋伏多年的棋子,苏乾宇的药是聂云换的,之前的片剂和后来的胶囊都是他择机调换的。
聂云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因为在宇辉还是金韩的时候,他不顾规章,私下安排远房亲戚的队伍包了电焊的活儿,表弟马翔也在其内,那人贪玩,在非工作时间跟两个兄弟在施工现场违规动火,烧烤,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不仅引发了火灾,还把自己摔成了植物人。
责任都在分包,苏乾宇据理力争,收集证据要跟队伍打官司,此举,便是把聂云往深渊里推。
聂云没敢说出这队伍跟自己有关系,公司里也无人知道这层关系,他憋憋屈屈生了场大病,偷偷卖了房,掏光积蓄维持马翔性命。
负面影响太大,金韩遇到了坎儿,韩静泊花钱了事的主张跟苏乾宇相悖,他一气之下撤资而去。
离开之前,他查出了聂云与马翔是亲缘,请了外国专家为马翔手术,年轻人奇迹般复苏了。而韩静泊的交换条件是要聂云答应,无论公司能否撑下去,他都要留在苏乾宇身边。
聂云当即发誓,若有一天韩静泊用得着自己和表弟,他二人豁出命也要报答。
今时今日,终是践诺了。
上午听到苏乾宇中毒的消息,韩静泊就开始服药,由他亲手制作的胶囊,一颗接一颗,也不知到底吃了多少。
“只要我不发一语,如愿以偿跟苏乾宇同年同月同日死,颜睿暄就是最大的嫌疑人。”韩静泊在最后一刻如是说,言谈没有犀利的恶意,一双凤目平和得像无风的雪亮湖面,“这个结局冠给杀人犯的儿子,合情合理,完满恰当。可后来,我改主意了。”
他将所作所为和盘托出,与明刀暗箭有所牵连的人都将受到公正制裁。
至于韩静泊为什么改了主意,是在心魔与良知的攻防博弈中放弃了阴谋,还是发现了更加险恶的逻辑顺势给颜睿暄的另一个结局埋下伏笔,除了以命下注的韩静泊,不会有人知晓。
睿暄是无辜的。
这是苏滢的第一反应,随即她开始运用自己的同理心,在得到这消息的时候,睿暄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蓝茵的仇终于报了。
这个念头像春草破土那般冒了出来,有种淋漓而微妙的重生感,那感觉既是满满的如释重负却也夹杂了前路再无依托的失落怅惘。
苏滢坚定认为,睿暄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他与韩静泊十余年的纠葛较量终于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