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辰一瞬无措,唯有打给苏滢,提及睿暄的名字便被挂断。
“你跟苏滢到底怎么了?”学辰问他。
“嗯?你说什么?”睿暄似是听不懂他的话,像当年的清如一样,把他所有证件都收在盒子里,码放严整。
学辰叹道:“这是要去哪里?”
“吴县老家。”睿暄持续笑着,“方知文的驿馆就是六百年前外祖父置宅的地方,他的尸骨葬在河边,许久没人祭拜了。”
学辰知他回到《鸳盟书》去了,试探问道:“既然要见逝者,你这等形容怕是不妥,外祖父难免泉下担忧,我先带你去把伤口处理了,可好?”
睿暄望着窗台高脚杯里的绿萝,久久才应了一声。
学辰载他去了附近的医院,拍了片子,脚踝轻微骨裂,保险起见还是打了石膏,脸上伤口不浅,找整形科的大夫缝了八针。
苏滢怎么也不接电话,苏默也被他烦的关了机。
学辰轻叹着,联系了方依。
方依赶到医院时天色已晚,睿暄半卧在病床上,怀抱首饰盒,左脸贴着纱布,可笑意丝毫不弱,似是夙愿达成又像牵绊已断。
她和学辰一左一右陪他坐着,看万家祥和灯火和煦,看冬去春来生机复往,看寰宇浩渺人若微芒。
正月初五。
睿暄这几日几乎不合眼,瘦得没了人形,央着方依一同回乡,拿断食当作威胁。
没办法,他们只好应下,定了正月十五启程。
学辰驱车到了荣格,封锁还没解除,但安保人员没有阻拦,他进了病房,看着熟睡的衰败的老人,在心里叫了声干爹。
是苏滢先开了口:“他让你来的?”
“不是。”学辰急道,“睿暄现在情况很不好,脑子不清楚,一身的伤,也不睡觉,每天念叨着要回苏州老家。”
“跟方依一起?”
“嗯。”
苏滢哂道:“我本来不信他们真的有什么,可现在想想,《鸳盟书》里,他创造的颜睿暄,生在吴县,被人称作阿暄,这些灵感应该就是来自方依吧?而现实中,他们俩多像一对亡命鸳鸯,等不到我爸醒来,就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双宿双飞了。”
双宿双飞四个刺耳的字,发自肺腑,经过声带,擂鼓般敲打着记忆,刚刚触及到,那尾音却又随着心跳逃跑了。
苏滢拿出对戒和协议,学辰验了笔迹,绝非作假,他垂了手臂。
“这个……他不是受了胁迫就是疯了。”学辰问道,“协议是你写的?他在腊月二十九签的是不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滢抱臂而笑:“今天破例放你进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我没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你也别指望从我哥和周叔嘴里探出什么来,因为他们跟我一样,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你被颜睿暄利用而不自知还是你跟他本来就是一伙的。对于蓝茵的死,你一直有愧,现在总算释怀了吧?”
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像块顽石,学辰自知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乞求道:“他正月十五就要走了,能跟我去看看他吗?”
苏滢不答,那副冷冰冰的外壳,围成一座坚固的城,谁也攻不进去的城。
学辰刚走不久,方依的电话就打来了。
“苏滢,你要逼死睿暄吗?过来看他一眼都不行吗?我求你了……”
“除了装病就是发疯,这么没创意啊?也是,日记被他演遍了,新剧本一时半会儿编不出来也正常。”
“我再重申一遍,那本日记他没看过!”
“随你怎么说都行。”
“睿暄被韩静泊关起来之前,给我写了封信,寄到我老家的,有邮戳为证,绝非作假,我让阿爸拍照过来,你亲眼看看睿暄究竟为你做了什么,又把你当成什么!”
“新鲜花样终于来了。”苏滢笑得轻淡,“是提前留好的退路,还是现编的内容装进旧信封,谁能证明?等等,他跟你也玩儿鸿雁传书以诗寄情那一套?”
“你……你不信他,将来后悔,别来求我!”
忙音传来,苏滢觉得嘲讽,如今的骗子都是这般理直气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