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张。”他从后面递过一张名片,却不是自己的,“这是帮人做复健的专家,阿暄应该需要。”
苏滢礼貌接过,装进口袋。到了客栈门口,她下了车,又返回来,朝小李问:“你们不进去吗?”
小李似乎叹了一声,笑得生硬而勉强:“不了,张总本来就没打算露面,别忘了把名片给方依,多谢您嘞。”
苏滢回到堂中,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上,人散尽了,只有方依一个留在吧台,在睿暄惯坐的位置,对着手里的信纸,看得出神。
“我要是那么容易怀孕,当初至于被人甩吗?”方依把信纸扔给她,“这就是他九月初寄到这里的信,都要被关进精神病院了,还惦记让我跟阿爸见上一面,他这人真的是……老谋深算!”
苏滢展开素笺,用凉透的心,读了十几遍,笑了:“残命见弃,鸳盟空许。怪我不要他了,唉,小怨妇样儿!拿自由换苏家平安顺遂,脑浆炖粉条了吧?跟韩静泊做交易!舞象之年……依依姐,古代男子十五到二十岁之间叫舞象,他那年十七。”
“哎呦……”苏滢扶额,“一片精魂系我身上?太草率了吧,起码互通姓名了解一下先,当初要是知道我是谁,至于绕了十几年吗?还给我作了首诗啊,夸张了,夸张了,赋比兴用的有点过了,我有那么好看?红妆不近,香靥远避。几个意思?决定见着女的就躲,怎么还跟你同吃同住的?”
苏滢泪腺发烫,却一点也不想哭,她与睿暄之前,再容不下泪水了。
方依颤声喃喃:“现在,你们之间只剩一个问题,蓝茵……”
这个名字忽远忽近,反反复复纠缠着,苏滢无法想象睿暄对蓝茵单方面的爱情是否扎根到了来生,可是经过这番折磨,苏滢发现自己的强大,不仅表现在更加理性地运筹帷幄,而是学会了删繁就简,掌控欲望。
因为她清楚地知悉内心有颗繁茂的大树正在死而复生,而睿暄便是树的根基,也是她欲望深处唯一想要拥有且独占的。
思及此处,苏滢无谓摆手,关于蓝茵腹中孩子的秘密,她要替睿暄保存下去。
他愿为蓝茵背负污名,也甘为苏家献祭自由。
她和蓝茵都在睿暄的心房借宿,可究竟谁住得更久些,谁的命更重些,苏滢无从分辨,折好信纸物归原主:“他在哪儿?”
方依指了指他的房间:“胃疼,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他还是这个样子,不示弱,不言痛。
苏滢先去了后厨,拿砂锅熬上白粥,而后才推开他的门。
他侧卧着,身子蜷曲,听那呼吸,像是睡熟了。
苏滢趴在床边看他,他装不下去了,翻过身对她说:“把头发吹干,你现在不能受凉。”
她追到床的另一侧,继续看他:“我没怀孕,也没男朋友,刚刚是在跟方依斗气,我怕她跟你是真的……”
睿暄的眼睛一瞬明亮,像是枯萎的灯芯复燃了,他又变得扭捏,拿薄毯遮住脸,藏好那道长疤。
苏滢悄声问:“你写滢字,是在遇到我之前,所以跟我无关,是吗?”
“嗯。”他的声音被闷住,有些空寂有些冷。
苏滢再不问了,只轻轻掀开薄毯,在他脸上的疤痕落下一吻,她感到睿暄浑身的神经都快崩断,连下巴都烧成了淡红色。
苏滢玩心又起:“你说疼,我就再亲一下。”
睿暄犹豫了一阵,似乎说不出口,可最终闭上眼睛道:“疼!”
这一回,苏滢吻住他的唇,气息微凉,清凛如泉,她喜欢跟他接吻,喜欢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