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闻溪走进正厅,喝了半盏茶水,终于见到了王家的家主,王天恩。
只是这王天恩看起来状态委实不好,身形消瘦,缎面的袍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肥大。
“孙先生。”王天恩一开口讲话,就止不住咳嗽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咳嗽终于止住了。
“年纪大,身子不中用了。”王天恩喝了口茶,“你的拜帖我看了,说是贵行的存款利息,较之其他银行高出一到二厘?”
“没错,宝汇的总部在奉城,是老牌的银行了,安全性方面,您大可以放心。”
“昔年我在北地出差,也曾听说过宝汇的名号。孙先生,你的话,我是信得过的,只是近日府中出了事情,转存之事,怕是得容后再议了。”
二人正说着,老仆前来通禀:“老爷,夏家大少来了。”
“快,快请进来!”
与接待孙闻溪时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同,这下子王天恩显得分外急切。
冤家路窄!
这是孙闻溪的第一想法。
惊为天人!
这是孙闻溪的第二想法。
和孙闻溪的白色西装不同,夏景生穿一身玄黑的缎面长衫。
他原就生得白,被那黑色一衬,外露的一截脖子更是白得打眼。
和孙闻溪所想的凶恶之相完全不同,夏景生的长相相当柔和,他的五官单看并不惊艳,但凑到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像是一张脸就该那么长,差了一分一厘都不对味。
“贤侄啊,你总算来啦。”王天恩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又是让座,又是奉茶。
“伯父不必忧心,喻琪失踪的事,我都听说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王天恩脸上忧色更重:“真是作孽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小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万万没想到,这混小子不学好,学人玩什么股票。原想着他还年轻,不好太拘着他,没想到他把钱都亏了,还偷偷地把家里的古玩字画都拿去当了,现在连人都不见了……”
王天恩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失踪?”一旁的孙闻溪万万没想到这一出。
第三章
“唉。”王天恩叹息一声,方才在孙闻溪面前强撑出来的架势,顷刻间消失不见,满脸愁绪。
“令公子常去的地方,有否找过?”
“这个自然,他常去的地方,都遣人前去寻遍了,可人愣是没找着?”
“可曾找过巡捕房?”
“这个……未曾……”王天恩嗫嚅道。
“可曾登报?”
王天恩:“不曾。”
孙闻溪甚是好奇,连续问了三个问题,结果让他大为不解:“这人员失踪之事,交由公差悬赏提供线索,或登报寻人。此乃最便捷的方法,您为何……?”
“孙先生到底还是年轻啊,行事不曾有顾忌。”王天恩摇摇头,“王家就喻琪一根独苗,若是他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不止丝线厂的生意受影响,王家这书香大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孙闻溪蹙眉:“可是……”
王天恩满目期盼地瞧着夏景生:“我今日请夏贤侄来,就是听说贤侄能通三界之事,精通寻人妙法。”
孙闻溪听得笑出声来:“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奇术,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确有此法,不过寻人前,还需做些准备。”
听夏景生这么一说,王天恩大喜过望,一叠声道:“贤侄只管开口便是。”
夏景生让王家的仆人准备了一碗麻油和一面铜镜,而后借用王家的八仙桌和香炉,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法坛。
净手过后,夏景生将双手浸入麻油之中,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他将手抽出,指尖拂过镜面。
倏地,王天恩瞪大了眼睛,镜面中不再是王天恩的脸,取而代之的是王喻琪的身影。
镜中的景象并非静止的,而是像一帧电影的慢镜头,缓缓地映出王喻琪离家前的一举一动。
只见镜中的“王喻琪”先是从柜中取出手提箱,而后将房中值钱的古玩字画全部装入其中,最后换上长衫,戴好帽子,于深夜匆匆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