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笑笑,“不用,我最怕看这种惊悚片了。”
“那你喜欢看什么?《merylane》看过么?或者《thegreatgatsby》?”
见她又摇头,他忍不住问:“还是你不喜欢看电影,喜欢听歌剧?”
云知莫名又想起沈一拂在信中说的那句“至少在你被那些英俊小伙追求时”。
她扭头,对梁喆道:“其实我挺喜欢看电影,也喜欢听歌剧的。梁公子到时是约大家一起,我就一起吧,要是就我们俩,那还是算啦……你知道我结过婚了吧,我先生这人又古板又小气还记仇,他要是吃醋了,要哄回来可就挺难。”
这是用说笑的语气,不留痕迹地将人拒之门外。
梁喆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这两年也关注过沈一拂在国内的新闻,正因如此,对于报纸上传的那个“反复倒戈阵营”的军阀全无好感,加上一些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他将那军阀少帅视作抛弃妻子之徒,是以才鼓起勇气约她,哪料就被严词拒绝,不免有些气馁。
“我听闻你先生在国内有了别的情人……”梁喆不甘心道:“而且他当军阀时,害过不少忠义之士,也许你……”
“梁同学请慎言。”她面露薄怒:“中国积弱已久,正值动荡飘摇,越是身体力行救国之道,各路诋毁的声音往往越大,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是为‘师夷长技以制夷’,不是来学习西方帝国主义的那套!若你仅凭谣言就能对一个人轻易下定论,岂非与那个戴有色眼镜的德国人别无二致?”
“还有,我先生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我相信他。”
认识她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般疾言厉色,梁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鞠躬赔礼:“对不起林同学,是我头脑发昏说了胡话,这才冒犯沈先生……”
她轻轻摇头,没说“没关系”,毕竟心里还有些气,却不想和他一道回家了。
于是在看到石阶下有人打伞而来,手里另提着一把,便上前相询:“excuse,sir,mayiborrow……”
话音未落,黑色的伞缓缓举起。
风与雪都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伞下的男子额发微透着湿,黑色的衣袍在风的吹拂下张扬着飞,人却清雅如初,望向她的笑意,从眼底漾至眉梢。
三节阶梯的距离,是千里之遥,还是近在眼前?
她敛住呼吸,怔忡着望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着,直到他走上前,宽厚的掌心在脑袋上摸了一下,极轻、极慢地笑说:“又没带伞,我要是没来接,你打算怎么回家?”
倘若生命里真有奇迹,不要以为那是春困秋乏夏打盹,那一定是有人想方设法在努力,不顾一切的在奔赴。
两个历经万般红尘劫之人,就这样在对着、望着、慕着,彼此红了眼。
之后不记得在他怀里哭了多久。
怕雪大了回不了家,一把伞,两个人,冒着风雨朝往车站而行。
直到她终于回过神,“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什么时候到的?”
“从天而降。”他看她吸着鼻子像个小女孩,忍不住笑。
“嘁。不会是刚到吧?不对,这个伞明明是家里的……等等,你不会……”
“昨晚就到了。”他嗓音微哑,显然还未好好休息,“你房间的床太小,我只能睡隔壁。”
实则是半夜到的,到了之后就到她房里,在她床边坐了好久,轻轻吻她的眉,细细地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那早上……我不是在做梦?”她彻底呆住。
“可不是?我叫你起床,可惜你顾着睡觉,不肯理我。”三十三岁的人了,在老婆面前,还是会故作委屈。
她越想越不对,“你今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沈一拂将云知紧紧搂在怀里,笑而未答。
她要是知道出门那会儿,众人围在厨房前是在同他叙旧,准得生气。
倒不是故意不说,是她走得太急,才没听到伯昀后半句“春联写好了,你要不要看看去”。
当时她若回头看一眼,便能看到那一副联子——佳期五拂迎晓日,鹊桥彩云一如昔。
随即他追出来给她送伞,勉勉强强赶上趟,怪电车内太挤,移步太难。
半小时车程,隔着浪潮翻涌的想念,她望窗外景,他望着她。
待到稍微宽敞,见她看着他的信默默抹泪,有那么一刹那“近乡情怯”,不觉伫立,不敢近前。
也是怕她答辩会受扰。
此后半天,他就这么静静地、远远地跟着她。
看她在论坛上大放异彩,看她被教授们褒奖、被同窗包围,他的五妹妹眼里好似有火焰,温柔而明媚,能驱散阴霾与寒意。
几度骄傲,几度欲要上前。
只是好不好笑,他同她挥了几次手,她都恰恰好没瞧见,还被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当成外校人士“请”出来……
这才等在门外,直到听她说到他,尤其那句“我先生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那一刻,他的眸星光熠熠,是灿烂映入了心。
她都顾不上久别重逢的哭哭啼啼了,追问:“你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他稍作回忆状,“古板小气又记仇?”
“……”
“要是吃醋了,要哄回来可就挺难?”
“……之所以这么说,是要他知难而退……”她小声辩。
“真的?”
“真的。”
“我给你写信,为什么都不回?”
“那不是怕你又受伤……”
“身边有这么多人追求,之前信上怎么也没提?”
“哎!之前他也没有追我呀,再说,我待你的心意你又非不知,有什么好担心……”
沈一拂抬指拂去落在她鼻尖的雪,又忍不住轻弹了下她的额,“你小时候还给我叠过一只青蛙,上边写着‘我们还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的,珍重身体’,确是好得很……”
“那么久远的事都能挖出来与我掰扯,还说你不记仇?”
生怕气走了怀里的人儿,他忙搂紧,声很轻地落在她耳畔:“久远的事,哪能桩桩记得,只是我日日温故不得新,这才耿耿于怀。”
往来如风,岁末的雪花被揉碎在半空,看人间历经艰辛,未泯灭希望。
回眸处,过去的,从来挽不住,将来的,才重要。
所幸,他们正值芳华,路还长,故事也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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