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娘的尖尖的下巴动了动,默认了夜叉的话。
夜叉此刻骤然站了起来,在几个大妖身边开始绕圈走,“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朝露宫的两位双双飞出去,自立门户,那就等于跟原本的月老庙结了仇。”
“在那位娘娘上位之前,我没记错的话,月老庙始终是月老主位,原本朝露宫那两位留在月老庙,在当时应该是月老庙的功绩支柱。”
“如今月老被贬,相当于祂们原本的主要仇人不在,那位身后又有强大的势力支撑......”
夜叉此时已经揉起了脑子,“但既然已经分家出来这么多年,朝露宫的两位大神乐得逍遥自在,上头也无神管束,定然是不肯合并的。”
谁又愿意屈人之下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女鬼有些飘忽的声音传来。
虽然眼下这都是大妖们之间的猜测,但随着白三娘刚刚爆出来的信息以及夜叉的分析,她觉得高禖想要继续扩张的可能性很大。
又有好戏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年轻气盛的高禖神刚把送子娘娘逼了下去,祂收了这家的神职,相当于给月老庙拿了个保底。
有送子娘娘庙的保底kpi在,合并后算入月老庙的功绩,封神结算不会像从前一样垫底倒数。
可要是想更进一步,获得中上等的考评,祂必须有所建树。
诸位神祇的封神考核,不仅包括了这二十年间自己神职需要完成任务,公众的评价,还有自身所累积收获上缴给神庭的功德算力。
月老庙二十年以来的累积功德,未必有朝露宫几年的多。
现如今连送子娘娘庙并入月老庙,春风得意的功夫,高禖会不会继续要求合并朝露宫?
杜苗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夜叉的脸此时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本就可怖的面庞这会儿显得有些滑稽。
虽然它日日待在这深渊墟裏,但夜叉为了这一次的封神准备许久。
若非有了准备对自己有些信心,又怎么会准备好自身的算力拿去打点想要进入的神宫呢。
而朝露宫收下,就相当于是默认了这一点,夜叉若是能够考上,朝露宫自然会选它入内,考不上这算力也未必会退回。
可要是朝露宫与月老庙合并,那它这二十年的数据算力可就是百分百的打了水漂。
此时此刻,夜叉如丧考妣,只希望朝露宫的两位神缘较好,不能让高禖神的算计得逞。
可再一想到送子娘娘被打得只能赶紧上表跑路的下场,一时心中无比凄然。
神庭还有秩序吗?
无数小妖历经千辛万苦想要成神,可还没成神就已经看到这般无后臺小神的下场,旁神随时取缔,落魄神祇不如妖,前途无望啊!
大妖们伤怀了一阵,虽然语言安慰了夜叉,可它整个妖都已经恹恹的,只觉妖生无望。
一行妖的谈话会散场,杜苗悄然更改了化身,她下潜至超深渊带激活了信道坐标。
眨眼间,山鬼出现在已经“辞职”的送子娘娘身边。
“来了?坐!”送子娘娘一挥手,老熟人似的让山鬼坐下。
“我估计这你快要过来了。”祂笑吟吟着。
山鬼看着祂沈吟开口:“如今怎么称呼?”
祂的身上不再是彰显慈悲与母性的神袍,而是幻化出了十三区裏流行的夹克衣裤。
“名字啊。”听到山鬼的问题,祂有些恍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诸神以神职代称,而人们也直呼称呼她为送子观音,或是送子娘娘。
最初自己是因什么得了这个神位来着?
好像是因为......她为人时名字裏有个颂字,颂与送同音。
她沈默而后开口,“颂。”
她如今连自己曾经的姓氏都不记得了。
时间如此漫长,又流逝得如此迅速,两百年倏忽而逝,她忘却了太多的东西。
“就唤我阿颂吧。”她说着。
山鬼看着此刻的阿颂,她未穿神袍,舍弃神名,比起上一次,看起来有些像个人了。
“阿颂。”山鬼点了点头。
“你如今作何打算?”
阿颂的眼神中万般情绪闪过,最终不过落下了一句。
“还能如何?从此之后,不过是一闲神尔。”
尽管她故作轻松,上一次相见之时也自我提及就此“退休”,但山鬼心中知晓,越是在意,越是顾忌,才会不断提及自己并不在意。
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即便祂试图占据一些主动权,如今不过是一个体面的结局。
千万苦功从此过,转身抛下自由神。
“神庭于你未有安排?”山鬼问道。
“倒是有,我只拒了,而今不过处处是坑,不如只做个闲神,且看风云。”阿颂道。
翻译过来,没有满意的神职,所以继续撂挑子不干,众所周知送子娘娘被迫下任还受了伤,祂就是摆烂不上位,请个长期病假在这裏,任诸多神明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得自在,不错。”山鬼点评了一句。
“你若是有空,就多来几次,我如今受伤在外,又难有个能说话的。”阿颂道。
“阿颂可与朝露宫的那两位相熟?”山鬼像是不经意的发问。
阿颂以算力随意变幻出了饮品,听到山鬼的这一句,眼神顿时看了过来。
“倒不算有多熟,也只与那天妃打过一些交道。”
随后,她表情微变,转眼间笑了出来。
“原来我只是第一个。”
“你今日过来,不只是来找我,还要与我这消息。”
“我这正愁接下来没事做,又有旁神的戏可以看了。”
山鬼也抬手化出了清茶,“说说,我沈眠许久,朝露宫这两位并不熟悉。”
阿颂笑了出来,“如此,那便要与你从头说起来了,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