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戴着兜帽,掩盖了大半张脸藏在人群裏,阴仄仄地盯着徐胜狗的后脑,似乎随时都会上前袭击他一般。
在徐胜狗察觉到不对,回头的瞬间,正好有嬉闹的人横亘在了两人之间,打闹的人撞到了兜帽人,笑着道了歉:“对不起啊,我没撞疼你吧……”
兜帽人没搭理他,拉低了帽沿,匆匆侧过身,避开徐胜狗的视线进了电梯。
徐胜狗的危机感让他想要追上,可在他想要穿过人群走向电梯时,人群却突然流动起来,把他挤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藏起了那个身材瘦小的人。
红塔外面轰隆声渐近,红塔内的人群骚动起来,往边沿涌去。
似乎是有什么活动。
徐胜狗唾了一声,今天怎么什么都不顺!好好的秀,来了一个尽弭,又来了一个怪人,欣赏表演的心情都毁了。
徐胜狗对身后红塔外的活动没兴趣,头也不回,他粗暴地拨开面前的人,往电梯方向挤过去。
被拨开的人本来有些不满,但看徐胜狗是“让”出一个位置,也就懒得计较了,兴奋地往红塔边沿挤了过去。
“一群傻子。”徐胜狗骂着,艰难地挤进了电梯。
下行的电梯裏只有他一个人,所有人都在往上,去凑那个由飞艇带来的高空表演的热闹。
对世俗的追求是人类最愚蠢的行为。
徐胜狗骂骂咧咧地看着电梯楼层不断往下,依然骂着。
追求稳定的工作,稳定的关系,稳定的名声,稳定的,稳定的,稳定的,稳定的,稳定的,稳定的,稳定稳定稳定稳定……!
去他妈的,去他妈的稳定!
凭什么要他符合大部分愚蠢人定下的规则,凭什么?!那些愚蠢的人,就应该像商品一样,被分门别类,被装进货箱,然后“贩售”给警察,最后通过媒体发挥他们的余热!
……以此来证明他杀人工厂的工作完成得有多好。
“哈哈哈哈哈……”徐胜狗大笑起来,所有的群体行为都应该被唾弃,不管是娱乐还是工作,任何的一切,只要被群体奉为常理就应该被废弃。
群体性行为是愚蠢的,只会阻碍他们这些优等人前行。
徐胜狗走出了电梯,逆着人群而走。
那边,弭尽把车开上一个平坦的高地广场,打开副驾的车门,女孩开心地抱着狗下车,几乎是刚下车的瞬间,她就抬起了头,迫不及待。
“小巴看!我们第三区的飞艇!”女孩兴奋地握着狗狗的一只前爪,“看!”
弭尽没下车,他透过车窗向上看去。
他不明白飞艇舰队有什么好看的,尽弭也从来没有看过这种东西,他们都对这种官方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当然,尽弭是对一切都没有兴趣,他是对这样的东西没有兴趣。
飞艇舰队飞行速度不快,舰体外的大屏幕上放映着杰出人物贡献的短片,有杰出的区际外交官与其他区外交官握手的场面特写,有科学家斩获最高奖项站在领奖臺发言的场景,有运动员突破极限的一幕,有消防员英勇救火的时刻,也有警察不畏凶残罪犯擒拿……
尽息是上面的常客。
他是第三区最有发展潜力的科学家,他年轻,每年都能拿出研究成果,还在刑侦这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若不是【罪】目前只有尽弭一个人能用,尽息的名声还要再响亮一些。
尽弭本来也可以出现在上面的短片上,但尽息帮他拒绝了。
而尽弭本身也没有想出现在短片裏的想法,对他来说,像这样被所有民众看着,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事,还不如多解剖一具尸体。
尸体永远是解剖不完的。
永远有重案悬案的尸体要紧急解剖,永远有无名的尸体陈放在储藏室裏,永远有秘密藏在未被解剖的尸体中。
第三区裏,所有的一切都在发展。
人文,科技,经济,福利,人权的保障等等,都越来越好。
只有犯罪一如既往,从来都不会因为社会向前了,大家都很幸福的样子,就自动消失匿迹。他们在人权的保障下,暗暗滋长,成为了一股庞大的存在。
毕竟,人权的相关法案并不能区分人和“人”。
保护隐私所以撤走了大部分监控,尊重心理性别所以男女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人人平等所以应该轻判给罪犯改过自新的机会,甚至死刑都不被允许存在。[註]
他们是这样说的,人没有权利去审判另一个人的生命权。
尽弭觉得他们在胡扯。
杀了人的人类在他看来并不能称为人,再者,不应该把人类情感加诸于司法上。根据司法来对罪犯的罪行进行审判,并不意味着残忍和阶级压迫,只是单纯的罪有应得。
弭尽没想过这些,他的想法更简单,杀人就做好被杀的觉悟。
就比如刚才,他想杀了徐胜狗,那么被反杀或者被抓住,他都不会气急败坏,因为这是很正常且普遍地存在于世界上的生存法则。
如果有人觉得他很可怜,不应该被判那么重的刑期,他只会觉得那样的人脑子有问题。
他既然杀了人,那被判死刑也没什么好哭嚎的,只能说他还不够强大,会被抓住,会留下罪证。
之所以临时收手,也不过是不想牵连他的宠物。
宠物没有人权,却最需要人权的保障。当前的法律不会保护宠物,只能他这个主人稍退一步,註意一点。
忽然,女孩不知何时绕到了驾驶座这边,她敲了敲车窗。
弭尽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降下了车窗,看着她。
女孩一边手指着天上的飞艇,兴奋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不,我就是看到你了!你果然是个好人对不对?”
只有优秀极了的好人,才会出现在飞艇舰队的大屏幕上,这是第三区人民的共识。
弭尽朝女孩露出绅士的笑容,就像最开始见到她时一样,他迎着女孩清澈的眼睛,缓缓道:“
我不是。你觉得我是,只是因为你太弱小了。”
不足以成为我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