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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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遍的世界再走一遍,这对弭尽来说十分简单。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一次那么兴奋,没有对徐胜狗他们额外做什么,而是快速指认缺失的常识,然后快速把会议室的门关上。
房间裏的那些罪犯则没有被指认,弭尽把他们一一丢进了满是怪物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弭尽留了一道缝,他就站在门边,通过这道缝听会议室内的情形,偶尔用余光瞥一下。
在这个世界裏,恶是一种传染病。
只要有【恶】存在,就会有怪物诞生,它们再把恶传染给其他人,让他们也变成怪物。没了人性的怪物,互相厮杀,可这样的场景却并不能让人感到畅快。
还能活动的受害者来到弭尽面前,小心地道谢,欲言又止,想离开却不知为何迈不开脚步,他们看着表情淡淡的弭尽,也在他旁边站着。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却默契得像一家人。
若是忽略受害者身上的伤,还有会议室裏互相残杀的怪物嘶吼,倒也不失为一幅和谐的画卷。
弭尽站在那裏,谁也没有看,但在场的人都觉得他在看着他。
弭尽问:“还有一点时间,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人问“一点时间”是什么意思,只是表情悲伤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有人怯怯地开口:“为什么垃圾总是过得最好的呢?他们肆意妄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虽然也会付出代价,可那根本不算什么,至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坐牢又怎么样呢?他们会在乎吗?几年后,又是一片广袤的天地。”
女孩的话音裏满是失望和绝望,她说完,现场又安静了很久。
“我很想去死。”又一个女孩说道。
“在被□□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臟透了。”
“凭什么只有我们活在无尽的痛苦中?活着骯臟不堪的生活?而他们几年后就可以过回原来的生活?为什么啊……我们才是受害者不是吗?”
“让他们去死啊!为什么不给强/奸犯判死刑?他们比我们更该死不是吗?”
“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杀了骯臟的自己,可是凭什么……毁了我人生的人,他还有未来啊?”
“我无数次地想,如果那个时候我有一把刀,我一定杀了他。”
“哪怕一命换一命,也比现在好得多。”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商品,出售给畜牲。”
“我从旧城区裏出来的,家裏很穷,所有钱都拿来供我读书。我很庆幸我有爱我的父母,他们没有什么成就,连文化也没有,可他们很爱我。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在等我发工资买糖果和漂亮裙子给她。我还告诉她,过了今年,我就能把她还有爸妈接到城堡裏来住。我遇到的房屋中介人很好,他看我孝顺,帮我把价格压低了50万,还拿自己的提成在亲戚那裏便宜买了辆车给我,他说他也是旧城区出来的,他知道我很不容易,看到我那么努力奔向幸福,他也想祝福我。”
女孩边笑边哭:“我只差一个签名就能获得幸福,可我怎么就走不到那裏呢?”
她连恨都没有恨。
她只不过是想要接近幸福,这有错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
“我男朋友和我求婚了。我们一起看了很多婚纱介绍,还看了很多风景圣地,我们商量了很久要在哪裏举办婚礼,最后,”女孩说到这裏笑了下,“最后还是定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老家,因为那是我们长大的地方。”
“我们公司请假制度比较严苛,同部门不能同时有三人以上请假,所以我得等同事回来后才能请假。我男朋友就先回老家啦,去安排我们结婚的事宜,我每天都很期待同事销假,我想着她一销假我就请假买车票回家。谁知道回家路上就出事了呢?被带到这裏,不见天日。”女孩说完,抱着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这裏没有一个人想笑,可勉力维持笑容的人却不在少数。
甚至有的人避开了痛苦,开始讲生活中的小事:“你们吃过冰冻芒果吗?把芒果洗干凈后,带着皮放到冷冻格裏,拿出来吃就和水果棒冰一样,而且果香更浓郁。”
“那我也分享一个不用臟手就能切西瓜的好方法……”
……
弭尽充当了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他想起了在现实中救下的小宠物,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小狗恢覆得怎么样,会不会和小猫打架,她是不是会手足无措地劝架。
在最后几分钟的时候,弭尽再次开口:“有什么遗……”他忽然顿住,僵硬地改口,“你们回家后,第一句想对家人说什么?”
现实中的他们已经没可能再开口了,这臺机器或许能帮他们把未能说的话带回给他们的家人。
出乎弭尽意料的是,没有人回答。
他们摇摇头,仿佛了然一切的样子。
他们看着弭尽,从中间走出来一个人说道:“我们有话想对你说。”
弭尽挑眉,刚想说不必,就看他们微微欠身,齐齐对他说:“谢谢。”
然后再不开口。
弭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接受这份谢谢,他并非为救人而来,也没办法救已死之人,他最多拖一会儿时间,让他们说说心裏话。
可他们估计心裏也清楚,此时的他们并非完全的他们,说出来的话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会议室内逐渐没了声音,墻外灼烧建筑的火焰逐渐熄灭,外面阴冷的风声也开始停息。所有的人都抬头望向天空的方向,尽管他们看不到天空。
可他们知道,外面的风停了,黑云散去,地狱不覆存在。
世界崩溃之际,半空中的弭尽仿佛看到了他们在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