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越接近公寓,血迹越多越杂乱,所见愈发残酷。即便没有风,车窗紧闭,血腥味也依旧刺鼻。入目之处,猩红发黑,令人呼吸困难。
曾经距离很远的天空,现在却像狭小阴仄空间裏的天花板一样,似乎随时都会崩塌。
“我的呼吸好像不太顺畅。”乔嘆看着车窗外飞速往后掠的景色,不管过了多久,车窗外的血腥都浓郁得让人麻木。
尽弭绕过前方的尸堆,回乔嘆:“这是心理作用。有时间不如想想,怎样才能打碎那面‘镜子’。”
506室是相反的,代表它可能是“镜子”的发源地,最开始受影响的地方。最初的罪恶就是在那裏发生的,第一批将罪恶传染开来的人,也是从那裏出来的。
最好的可能,则是506室本身就是镜子,这样,“镜子”就是有实体的。
有实体的东西,总是更好解决的。
“只怕没那么简单。”乔嘆轻嘆了一口气,“你分明也觉得那面‘镜子’没有实体,没有实体,想要打碎就难了。”
“就像这场无止境的传染病一样。它看起来和丧尸病毒差不多,只要被咬到或者被划伤,就会变成下一个行凶者。”
乔嘆停顿了一下,说:“可如果传染的是‘恶’,那所谓的终止,就是一场无妄的空谈。”
“产生过杀人恶念的人,真的可以抛弃这样猛烈的念头,继续平静地生活吗?这裏的恶念,和生活中那种不一样,不是喊着宣洩喊着玩,在这裏喊出来,是有言灵在加强的。”
尽弭微微点头。
乔嘆继续道:“还有那些已经作恶的人,做过的恶,会消失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尽弭说,“镜子和‘恶’一样,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和‘恶’存在着某种关联。”
“没错。”乔嘆说,“我认为它们基本是等同的存在。”
“我哥哥他去506室提醒我,变成了要杀我,后面是‘他’带着我的身体跑出了公寓,在探索房间时被警察抓捕。被抓捕前,‘他’敲碎了罪犯的收藏品,罪犯的陈列愿望没能实现。”尽弭为乔嘆大致介绍了一下关于506发生的事。
“收藏品代表受害者,受害者在罪犯眼裏应该就是‘善’的一方,‘善’化为粉末,从‘镜子’裏出来,就变成了会传染的‘恶’?”乔嘆假设推理道。
尽弭不置可否,只说:“如果是这样,那这场传染病,已经无法控制了。”
他们不可能做到回收粉末。
“那有其他可以入手的地方吗?比如,你说的那个【罪】,从它的机制,和罪犯的角度来考虑。”乔嘆说。
尽弭:“犯罪世界会缺少一个现实世界的常识,这个世界缺少的是‘人性’,所以‘恶’可以肆无忌惮地蔓延,罪犯希望恶蔓延。”
“常识不可告人,是罪犯内心深处的隐秘,他恐惧人性,希望所有人都没有人性。人性的善,令他无从招架,会使他落网。”
尽弭将车停在了公寓前的空地上,转头看着乔嘆,接着说完没说完的话:“所以我认为,他在现实裏,应该是‘一个蛮好的人’。”
“在弭尽,我的副人格,在他的侧写裏,这个罪犯是个高度自恋的人,他自尊心很强,对于无法掌控的东西,他会去学习并伪装。人性的覆杂是他无法掌控的,因为他只有‘恶’,所以他为了掩盖这份所谓的缺陷,去做一个‘老实人’‘好人’。”
“这种心理,映射到犯罪世界中……”尽弭说到这裏忽然就停了,他扫了一眼乔嘆,“走吧,下车。”
乔嘆从副驾驶位下车,绕过车头,追上尽弭的脚步:“怎么不接着说了?”
“没什么,有些东西需要验证。”尽弭向上望了一眼公寓楼。
“干什么啊?不要当谜语人好不好?”乔嘆追问。
尽弭踏进公寓楼,迈上楼梯,走到一半停住,回头看着还站在公寓楼门口的乔嘆,说:“你很着急吗?”
乔嘆神色不虞。
“现在的情况不应该着急吗?”乔嘆反问道。
尽弭望着乔嘆的眼睛,与他对视,问:“是着急破案,还是着急从我这裏套出破案思路,抢先我一步,进行破坏?”
乔嘆讪笑两声:“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一起在捋破案思路吗?当然是要各自……”
“披着别人的皮,那么有安全感吗?”尽弭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被取代的并不是他的好友,而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乔嘆”脸色变换不定,他退后了半步,距离公寓楼门更远了,他狠狠地盯着尽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开始。”尽弭回答。
“乔嘆”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可能!如果是最开始,你为什么会分析……”
“因为告诉你一部分,你就会像现在这样,气急败坏地纠缠。”
尽弭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好像他不是始作俑者一样,他也并没有逗弄“小区长”。
“你!”小区长愤恨地看着尽弭,“从来没有人敢耍我,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