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被倪晟均的笑声打断了——也不知他在真笑还是冷笑。倪晟均掏出一根烟，范小麟熟练地点上，接着倪晟均就吞云吐雾地说：“范小姐那场翻砸了的视频，我也看了。不过嘛，温总……”
温总像小学生等待老师的提问，急切又紧张。
“作为领导——你我都算是做领导角色的，我们都知道，哪有员工能一点儿错都不犯呢？”
“是是是……”温总附和道，“人无完人，尤其是翻译这行，译错难免，难免……”
范小麟又急吼吼地插嘴：“那为什么——”
倪晟均夹烟的手指轻轻一扬，范小麟把后半句吞进肚子里了。
倪晟均又吸了一口，看似不经意地说：“温总啊，我们集团底下的两个公司，今年年底到明年上半年，主要业务都是和外商谈。翻译的需求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温总的眼神一下子精明起来，他偷偷瞄了一眼倪晟均，试探道：“哎呀倪总，那我们公司正好符合您的需求啊！”
倪晟均头往范清怡那边稍稍偏了一下，含笑的眼睛却像刀片一样犀利：“那要看温总的眼光和我们的是不是一致了。人和人，公司和公司，也是讲究气场相投的。我呢，最喜欢明着来的人。像范小姐，她来我这儿应聘的时候，主动把那个翻砸了的视频给我们看，一点儿不藏着掖着！就这一点，我就看上她了！”
范清怡听得心脏乱跳，不知道倪晟均为什么三句话不离她。绕这么大一圈，难道就想让温总难堪吗？
温总听到倪晟均这一席话，却醍醐灌顶一般，一拍大腿，叹道：“哎！我和倪总是同道中人！范小姐那个事情，实在是不由我控制！是背后有人捣鬼！”
倪晟均凌厉的眼神缓和下来，对温总笑了，等着他和盘托出。
温总侧过身，看着范清怡，无奈地说：“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翻译我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不出错的翻译。咱公司的高翻们，哪个都捅过比范小姐更大的篓子！公司开除过谁？辞退过谁？”
范清怡愣住了。
温总接着说：“你不过就译砸了十分钟，就被人录了视频，闹得满城风雨。京城每天大大小小国际会议扎堆儿，比你差的大有人在，别人怎么不被录视频？当天晚上，翻译界的十来个公众号都在转发那个视频——平时他们可没那么有效率！”
范清怡从没想过这一点。她微蹙眉头：“您是说，有人故意让他们转发的？”
温总重重地点一点头：“那个视频爆出来，公司几个高层也很重视，想花钱买太平。我们立刻就去跟那几个大的公众号谈。可公众号钱都收了，不可能撤稿。我们只能尽可能降低损失——首先让公众号把涉及到咱公司的信息和评论都删去，二是要求把涉及你个人信息的评论也都删掉。可是没成想，第一条ok，第二条竟然没谈成！我让公关办公室的小刘问了半天，才有人说了一句半句——我们出多少钱删评，就有人出双倍价让他们保留！就是要让你丢工作，丢人！”
范清怡手中握着的杯子里，茶汤儿微微发颤。
“我们公司对客户的投诉早就积极处理了——免了单，再白送一星期的高翻。客户并不吃亏，反而是赚了，最后客户那边还挺高兴。所以呢，这事儿也不是客户干的。只能猜想，也许，也许是范小姐得罪了什么人吧……”
“唉——”温总讲完，长叹一声，双手一摊：“我知道的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