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渐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韩奕撂倒在地,浑身上下每一节骨头都零散开去,他挣扎着起身可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
其实,他又何尝就想这么颓呢?
韩奕的火牙一跳一跳的疼,像冷血的毒妇,时不时提醒自己荀渐就是个是个混蛋!
他捂着腮帮子等荀渐起来,可荀渐把脸别在肩角,弓着的身子越发团起来……
韩奕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怎么,没劲了?”
荀渐闭着眼,死死地闭着。
韩奕摁住腮上的某个穴位,让该死的“毒妇”消停,接着说:“你要还想折腾,我这就放你走,你跑三天,我再找你一礼拜,我这一口三十多颗牙,不信它能挨个闹!”
荀渐依旧不说话,睡着了样的。韩奕瞅瞅他那一身的灰,半边脸上都是血糊糊,想必身后的手也不好过,就觉得自己过分了。于是叹口气,掏钥匙把手铐打开,半是煽情半是激将的说:“我知道你窝火,觉得对不起我和兄弟们。你要过不了自己这道坎儿,就接茬闹,闹下大天儿来……”韩奕把荀渐扶正身子靠着棵树坐好,带着些许伤感,说:“闹下大天儿来,我还比你高两公分呢,我顶着。”
荀渐白了他一眼,啐出口血痰,嘟囔道:“你真高尚,脱了鞋咱俩一边高,顶个屁!”
韩奕呵呵一笑,这才是荀渐嘛,他也依着树干子坐下,跟荀渐成个垂直夹角,说:“差不多行了吧?不少人担心你呢。”
荀渐忽然叹了口气,揉着手腕喃喃道:“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给你找回来。”
“嗯,行。”韩奕说“行”的时候是咧着嘴笑的,他知道,这个“行”是荀渐需要的,是荀渐的符咒,逼他振作和翻身的符咒。
荀渐也“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跟你回去。”
俩人站起来,荀渐忽道:“牙上火?哪边?”
韩奕指指右边脸,确实肿的不矮。哪知荀渐抡圆了飞过去一拳,正捣在韩奕肿的老高的脸上,好巧不巧,韩奕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却觉口里一咸,他舌尖轻扫,竟在口里寻摸到什么,再一卷一吐那颗老火牙竟这样于他生生别离,再无踪迹可寻了……
浓夜渐深。
小阁楼上的灯还亮的通明。
小凯考完试了,不用再做功课,南风也也轻松起来。她盘腿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玩游戏机,风扇嗡嗡直转,把裙摆吹起来,露出藕段般的腿。
小客厅里,韩奕跟荀渐商议着什么,时而声高时而声低,时而吞烟吐雾,时而锛一罐啤酒解渴。
言来语去不外一个钱字。
原来荀渐只用房本抵了六万块,先还了黑子的五万,把赌债清了。剩下一万块钱进了三千张光碟,带到底下县城低价批发出手,一个礼拜净赚一万,这次再回来进货,没想到正撞枪口。
他知道这事儿风险大,手机、身份证全没带,昨天被抓就做好了抵赖的准备。
韩奕嘲笑他:“一万块钱,就值当的你连‘身份’都不要了?你还不如把自己卖了呢!”
荀渐“啧啧”两声,说:“卖给谁啊?谁要啊,有人要我真卖!”
“我要。”韩奕砸着香烟说。
荀渐摸过烟盒,里面却没了,他捏扁了扔向垃圾桶,毫无准头的落在客厅中央,荀渐摇摇头,对韩奕说:“你可以调侃我,但是不要调戏我,我会认真的!”韩奕搓着脸无声的笑。
荀渐扯着嗓子喊:“小凯!拿包烟出来!”
小凯趴在床上,面前摆了本《漫画迷》,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听见荀渐叫他,忙翻身下来,先跳到下铺,在荀渐的枕头底下摸出盒红圈。才登上鞋,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看看自己的小书桌。
他走过去,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叫了两声哥,小凯把烟放在荀渐手里。
荀渐抽根烟歇息,有一搭无一搭的问:“你,放假啦?”
“放了。”
小凯捏着信封的手背在身后,有些拘。
虽说荀渐眼是肿的,可不妨碍他瞅的出小凯的不自然,于是一拧眉,沉声说:“考砸啦?”
“没有啊!”小凯连忙否认,荀渐却不信,说:“没有?没有你你躲着我!啥时候拿卷子?”
“没躲着啊,下周……家长会。”小凯瞥瞥韩奕,他有些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弈哥,我有件事。”小凯转回目光,不与荀渐纠缠成绩。
“啊?说!”韩奕扯回心神,想想是有日子没正经搭理这浑小子了。
小凯笑了笑,有点假,挤出来的。笑着,把牛皮纸信封放到韩奕面前,“这个,我现在没用,您先拿着……”
韩奕觉出不寻常,把烟灭了,把那信封拿在手上。里面薄薄的似是什么都没有,韩奕问:“是什么?”
小凯半含着头,没说话。
韩奕继续往里看,那一抽,竟抽出一张七万元整的存单,名字就是王建凯。
韩奕挑眼角看着小凯,硬邦邦的说:“怎么回事?”
这存单正是小宋警官跑了好几天,帮他办理了转移监护手续后,从他叔叔那边要回来的属于他姥和他自己的赔偿款。原本将近八万块,他姥连闺女都没了,还要钱做什么,就拉着小宋的手求她照顾外甥,说那些钱都给他存着读书。
小宋也不拿小凯当外人,自己做主把零头留给了老人家。恰逢新规出台,公民身份证办理不受年龄限制,就给他办了张身份证,开户存款,这笔钱才真真正正到了王建凯的名下。
听着小凯的说明,韩奕的手微微的颤着。
小凯话音落唇荀渐腾地站起来,说:“收起来,还用不着你的钱。”说完起身拔步,可小小的蜗居,能躲到哪去。
小凯低着头,显被荀渐这话噎的不轻。
韩奕却一言不发的望着那存单,他需要,他很需要,荀妈的房本要赎回来,什么生意都要启动资金,他从没对钱有敬畏感,这几天却畏的头晕眼花。
可是韩奕,这是什么钱?你能动这钱么?你若动了还是当哥的吗?两个声音在韩奕的脑袋里吵着,叫着。
小凯看看转身抽烟,只剩脊梁的荀渐,看看静的上神的韩奕,看看玻璃窗外还沉在游戏里的嫂子,他也沉默了。
“你过来。”韩奕终于抬起头,让小凯站到他身边。
小凯过去,站的直直的。韩奕说:“这钱是你爸妈的命换来的。”
“我知道。”原本拘着的小凯突然不拘谨了,他的眸子里有淡淡的哀伤的光,也有一抹希望。“现在是我的。”小凯缀了一句。
“你给我,可能血本无归,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跟着哥,没本儿。”小凯忽而笑了,咧着嘴,无声无息,笑的亮亮的。
韩奕心头一热,像仰脖倒进了三两三钱的烧刀子,一下子热了肠子,他瞅着那“亮”,竟有些哽,说道:“哥不是好人,你爹妈知道了,会进梦里凶你的。”
荀渐听不下去,扭身过来,抓起那存单塞在小凯手里,闷声道:“费他妈什么话!老子没混到要用小屁孩的钱!”
韩奕紧眉,喝:“嘶!你滚一边去!”
荀渐也紧眉,怒道:“韩奕,你少抽风啊!房本是我自己押的,我能赎回来,大不了过半年,老子两倍的钱买回来!!”
小凯把存单又放下,站的鼎一般的稳,他说:“我认哥,不是认着玩的。我妈要是知道我遇见了一辈子的哥,会进梦里抱我……嘿嘿,说不定,还能亲亲我……”
……
有人说,“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些角落里,有些人为了活下去得哭着笑,得疼着笑,得“亮亮”的面对一切,因为他的身后阴霾四起,他必须不顾一切的往前奔跑,即便前方是荆棘林,是砾石堆,是迷雾,也没有一盏灯告诉他哪里是悬崖,他只能亮着自己,照着那些必须走的路。
在这份情义之下,钱晦暗无色,钱又算什么?
小凯已经能做到,韩奕跟荀渐又怎可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好狗血的章节名,累了,想不出,得以后有了点睛箴言,再改吧。
感谢大家买文还留言,我应该一一回复,可最近实在忙,这一章写了n天,此刻也是极其渴望跌入床宝宝的怀抱。就一并给大家鞠个躬,谢谢一路陪伴。
谢谢灵儿的鼓励,白金文是啥,我自己琢磨,于是很想“嘿嘿”
她说,放弃一个元素,路会更宽。
我想也是吧,那些噱头,终不长久,祈愿我能在更宽阔的路上踏出痕迹,诉出内心的那些境界,不辱爱我的人的等待。
就到这里,祝大家看文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