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点了根烟在小饭桌边坐下来,指指墙角,说,“拿过来!”
尽管怕,可是该来的既然来了他王建凯就不会缩着,他转身去把洗衣板拿过来,摆在小饭桌前,很识趣的跪了上去。
韩奕开门见山:“我问你说还是自己说?”
“自己说。”
“说吧!”
“我没破坏道具,我只是进去找衣服。”他声音很小,更像辩解。韩奕专心的抽烟,看着他垂得低低的头,啪嗒啪嗒滴下的汗珠,和因为紧张而攥紧的小拳头。
一根烟抽完,他用食指将烟蒂弹飞,才说:“就这么一句?”
“弈哥,我真的是去找衣服。”他猛地抬头,大声说,不过眼睛却盯着别处,是不敢与韩奕对望吗?
韩奕用脚踢了踢他快要塌下去的腰,说:“你天天穿校服,什么衣服留屋里了?”
“我,我……”小凯没想到平时很少见面的弈哥竟然还知道自己天天穿校服,他一时答不上来。
“你什么”韩奕轻声问。
“呃,是别人的,上体育课…穿的别人的运动服。”小凯开始喘粗气,是因为跪的辛苦还是因为心虚?
“谁的?”韩奕语速不变。
“额…同、同学的,别的班的,没电话。”
韩奕听到这里抬脚上去,当胸把他踹倒,小凯吃痛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撒慌吧你就!给我拿棍子去。”韩奕火了,喊声大的吓人。
小凯也知道自己那句“没电话”实在太明显,他的战线就这么崩溃了,是的,他撒谎了,道具是他破坏的,练了一个月的节目,就要表演了,他趁着大家午休钻进排练厅把道具剪坏了……
小凯捂着胸口起身,去自己的房间把乌木条子拿出来。回到小露台韩奕正叉着腰在转圈。
“跪好!”小凯又跪在搓衣板上,手里的乌木条子微微发颤。
“举高!”韩奕喝令。小凯把木条高高的举起来,举过了头顶。
韩奕恨声道:“现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凯嘴唇翕动,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
“不说?!”韩奕吼他。
小凯抬头看看弈哥,“哥,您打我吧。”
“打你?打到你承认?”
“哥,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去跟老师认错,您别问了行吗?”
“那你跪着吧,什么时候想说了,叫我。”韩奕回房间,留下孤零零的小凯以那么艰难的姿势跪在万家灯火的对面。
南风回来的时候小凯已经跪了两个钟头,他的胳膊酸胀难耐,垂下来好几次,又自己端上去。搓衣板的凹凸隆起刀锯斧割一般凌虐着他的膝盖,他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完全不是自己想,她们自己就涌出来。他细细碎碎的抽泣着,压抑而坚持。
南风把小凯手上的乌木条子拿下来,把他瘦小的身子揽在自己怀里,柔声说:“小凯又不听弈哥的话了?”
“嫂子,我…”
“你知道你弈哥最恨什么不?”南风松开他,用手指头摸干他眼角的泪。<“不知道。”
“你弈哥以前有个能过命的好朋友,因为跟你弈哥隐瞒了一些事,最后两个人由误会到成仇,现在还是梁子。”
“嫂子…我…”小凯有点跪不住,差点靠在南风身上。南风扶住他,接着说:“小凯,你是弈哥的弟弟,他不会害你,也不想你瞒他什么。你看这个小屋子,你、我、你弈哥还有阿渐,我们是一家人。是没有了亲人,互相成为亲人的一家人,是不是?”
“嫂子……”小凯把拳头塞在嘴里,死死的咬着,他不想哭,尤其不想在这个时候哭,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他没有把弈哥当是自己的家人。
南风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破涕转笑着,只是笑得很苦,她说:“没啥,不就是让他打一顿么,咱不怕,嗯?”
“嗯。我说。”。
韩奕回到露台的时候,王建凯跪的笔直笔直的,尽管很痛很难,他也要直起来面对弈哥,南风留在房间把电视音响调的很大。
“想说了?”韩奕握着乌木条子问。
“嗯。”
“说!”
“那个节目,我一直不想参加……”小凯一张嘴就有些哽咽,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软。
“啪…”韩奕毫不客气抽上他的后背,喝道:“要说就好好说!”
“是。”这一下把王建凯抽明白了,他不能软,没有软的资本。
“那个节目是表达对老师的感激,说,说老师像…”他咬着嘴唇,说不下去。
“啪…”像什么他已经猜到了,但是韩奕讨厌男人的感情这么外露,他要给他抽回去,“接着说,再断一次,我不客气。”
王建凯艰难的再一次跪直了,“说老师像妈妈。我不想说,不想演,但我是副班长,必须上台,我就想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演不成,我就不用演了。”
“明天去跟毛老师承认,原因可以不说。”
“是。”
“跟我撒谎对不对?”
“不对。”说出来,小凯反而平静了很多,他低下头,这次没有赌气,是真的觉得不对。
“以后记住在我面前不要有一个字扯谎。”
“是。”
“加强记忆,撒谎!一百下!出声重来!”
“弈哥,一百二!”
“是!”小凯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屁股,他知道一百下乌木条子将带来怎样的后果,哦不对,是一百二十下。
不过他不委屈,那之前和那之后许多关于如何做人以及做的漂亮的道理都是弈哥用这个棍子教给他的,他知道这时候的弈哥一点也不可怕。所以当他解开校裤褪下自己的衣服,以受罚的姿势撑在地上时,他心里已经不再害怕,充斥的满满的是那么一点让他觉得温暖的羞涩。
尽管他生命力最后一个儿童节的夜晚,没有礼物,没有游戏,没有东西吃,没有可以不用做作业的特权,尽管一百二十下因为两次出声最终挨了差不多两百下,尽管屁股肿的老高他还是坐在硬邦邦的小凳子上抄完了整本书的课文,尽管弈哥的鼾声震天响,嫂子也熬不住伏在他面前的小饭桌上睡着了,他还是不难过。一点儿也不。
对面的灯火悉数熄灭了,他倔强的咧着嘴笑,必须笑!那天,十二岁的他明白尽管没有属于自己的那盏灯他却有一个可以盛放他全部情感的家,喜怒哀乐乃至羞涩和软弱。
【下一期番外将于八月推出,受小澈同学启发,初步决定让落穿越一下,可能横穿,可能竖穿,也可能向三维空间穿,可能遇到白展堂,也可能遇到还珠,可能遇见你,也可能遇见霸天虎......有建议、意见的欢迎留言。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