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俩人也不多问,去铺子外面下铁闸,虎子一直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这小铺子是个死角,门是唯一退路,这要铁闸一下,他跟他哥就毫无退路而言了。
虎子一手撑在门框上,说:“等会儿,哥们。”
俩伙计看着乔良,乔良看着虎子,虎子看着王建凯,王建凯当然知道这地势不利自己,也看得出那俩火机绝非泛泛之辈。便对虎子说:“你出去等我。”
“哥?”这弓拔弩张的势态弥散着骨子烟火味,虎子的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我跟良叔说点事,十分钟就得,要是话语投机说多了,留的晚了,你就先回家。”王建凯句句暗示,虎子听得也明明白白,他点点头抽身出去。铁闸“哗啦”一声落下来。
乔良把围裙解下来,尤显得干净利落,他虽半老却步态铿劲。
“跟我来吧。”乔良不再端着,淡然且带着些许无奈的说。
火机崩落“咔哒”一声落地。邵海泉煞是尴尬,又不敢多言,只能低着头等训,哪想到荀渐却吩咐:“你自己跟财务说,今年的分红全扣,明儿起场子交给任豪暂管,你到我这边来上班。”
“是——”他胸口气结,这不倒霉催的么!
阿志为自己捏了把汗,所幸荀渐没再搭理他,而转向大大斌说:“斌子,‘唐爷’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啊?”大斌的脸陡然间惨白,一时感觉周身不过血了似地。
一来,荀渐那句“唐爷”慎人,而来这不着村不着店的一句话,竟似透着十二分的知根知底,唐旺的生意他确实有份,参了股,每月分红。
“荀哥,这个我怎么知道。”大斌强作镇定,调整身体坐的端正了些。
荀渐咧嘴一笑,“哦,你不知道。那这么说……”他扬手,任豪适时的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荀渐打开了盯着夹子接着说:“这份股东分红的明细上‘秦志斌’的名字是重名啦……”他抬眼看大斌,他额角已经见汗。
荀渐合上文件夹,肃然喝道:“阿豪!我早说过,兄弟们在一起拼命给场子赚钱不容易,厚待不了多少也不能苛责了谁,任谁给你这么张破纸就屈枉自家兄弟,合适么!”
“我再去查。”任豪冷冷的四个字。
荀渐站起来,走到大斌身后,抚着他的双肩说:“道上都知道,斌子是曾爷八竿子打的着的外甥女婿,他能干吃里扒外的事吗?要是他都有外心,这屋里坐的都得查!”
“是!是我莽撞,对不起。”任豪诚恳道歉。
大斌早就上牙磕下牙的打哆嗦。他万也没想到唐旺那边的分红记录能流出来,更没想到荀渐这么绝,根本就没顾及自己脸上有曾爷的面子。这么多年了,对于荀渐的脾气他还是知道,既能这么半明挑半暗示的点出来,那自己就已经死了一半了。
“妈的大斌,你他妈的哆嗦什么!”邵海泉一肚子邪火没出发,这会儿看着大斌堪比白纸一样的脸心里早就明白了□,自己这是给他当了垫背啊!
荀渐就着海泉的话,继续玩笑道:“哆嗦了?斌子你哆嗦了吗?”
-*-----------------------------------------王建凯跟着乔良穿过前堂并一段黑黢黢的走廊,来在一间狭窄的房间内。虽小,布置的还算井然有序,矮几藤椅,古朴的茶海茶具。乔良示意他坐,并随手关了房门,跟着自己也坐了,才说:“说吧,什么事儿,值得你跑这趟?”
王建凯面带微笑,完全是晚辈的谦和,说:“晚辈想烦请良叔帮忙引见,拜会曾爷。”
乔良“哈”一声清冷的暗笑,晚辈都这么简洁明了,毫无缛节了?他摇头道:“曾爷早就隐退了,不见生人。”
王建凯道:“有良叔做美,就不算生人。”
乔良道:“我没那个面子,也没那个闲情,一会鸭汤包好了,你拿走吧。”
言至此不得不说说“曾爷”,他本名卢曾,早期唐城道上的第一把交椅,全身而退多年的老道骨,盛传曾爷不但玩的转上下黑白,而且在自己六十岁时果断收山,嘎嘣脆的把手往金盆里一伸。全部家当分了三份,一份拿给兄弟们分了各自养家,一份捐了出去以赎前孽,一份全部卖了纸黄金,静等升值。
这也是一种活法,对于他们这种人,叱咤风云几十年,退休时身边还有一妻、一子、一宅就属万安,他舍得放□外的一切,也给后边人上位的机会,乐得逍遥自在。
卢曾聪明就在,自己的时代虽然一统江山,收手时却将唐城辟成了三个区——南港、北港、枫溪,每区一个把子,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盘赚钱吃饭。所谓虎瘦雄风在,他又跟每个把子都有点这样那样扯不清的关系,几方力量相互牵制,谁也拿不准自己跟曾爷到底是近还是疏。
道上人一为彰显自家气度,一为日后好见,更要紧的是都知道曾爷要是道行浅也绝转不动这么大的盘。所以莫不给他几分面子,于是卢曾就惬意的成了唐城的地下太上皇。
而乔良就是当年卢曾时代的大管家,卢曾的左膀右臂。不过为什么曾爷风光依旧,关键时候说句话能掌人生死,而良叔却守着几锅鸭汤度日,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良叔……”王建凯逼视着乔良,“你说,如果曾爷知道你手里还留着半本帐……”
“什么半本帐!”乔良小激动,迅速被自己克制住,“我累了,不送。”
“呵呵,也没什么,我随便猜的,不过看来我猜对了……”王建凯站起来,欠欠身,“您累了先歇着吧,晚辈改天再来。”他做势要走,乔良却道:“小伙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南港,整个!不惜借用一切力量!扶我上去的,我当前辈敬,给我垫脚的,我往死了踩也不会眨一下眼……良叔,当年您为了自保,偷偷复印了曾爷的账本,可惜时间不够,偷出来两次也只印了半本。虽然曾爷怀疑过您,可到底没有实据......都说曾爷那本帐能把唐城的官道掀翻,虽然那些黑白前辈都退休了,颐养天年,可是它总是个心事儿……单放在曾爷手里他们还放心,要是知道您这还有一本的话……良叔,您成人之美能让晚辈见曾爷一面儿,就算是扶了我一把的。我一向恩怨分明。”王建凯说的清晰明了,乔良不禁感到丝丝凉意,南港就是三分之一的唐城,而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乔良却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卢曾。
“好,我试试。”乔良低声说。
“谢谢良叔。”王建凯微笑,像晚辈告辞那般,欠欠身子退了出来。
“没有,我、我、我没有……”大斌还在抗辩。
荀渐又说道:“就是嘛,还没到该哆嗦的时候,虽有嫌疑也不过只是张签了名的纸,还是复印件……”
“不可能,我没签过!我从来不签字的,荀哥我……”他过分激动了,且不说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一切,他竟然伸手去够文件夹,打开,里面竟什么都没有。
荀渐的笑冻在脸上,“啧啧”两声,很是遗憾的摇着头吩咐道:“给我绑上,细细的查!”
乔良这边虽然算是顺利,可王建凯的心情并不轻松。
这些日子几方面的消息汇过来,他的思路日渐清晰,大斌不是问题,拿下这个反骨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单看时机就好。重点在于怎么把唐旺踢出南港。他一直没闹清楚为什么弈哥跟曾爷走的远,以至于他不但从没见过卢曾,甚至很少听弈哥提起。
南港在三个区里地界最大、生意最旺,但这一个码头又分了东、西,以他目前的身份要跟帮派斗,除了釜底抽薪断掉“小馒头”的依靠还有别的办法吗?
回新东方的路上,他一直不说话,这让虎子实在拿不准刚才在老鸭铺发生了什么。直到出租车嘎吱嘎吱的打发票,王建凯才打起点精神来,他搓了把脸说:“得,喝酒!”
一进门,自由人引着来到包房,王建凯一拉房门只觉什么东西猛的飞过来,他一侧身但听“吧唧”一声,暗算没成,在他回头看的功夫,脸上就被人抹了一把奶油。
瞬间,口哨声,笑声,叫声混成一团,一句“落哥生日快乐”被喊得山响,且异常齐整。王建凯睁开被奶油糊死的眼,一小坨奶油从眼皮儿上掉下来,他彻底无语了。
东来的安排跟仙女做衣裳似的那么完美,在小提提琴版生日快乐歌的悠扬曲调中,双峰蛋糕被推了进来,“她”诱人的u型□间cha了一高一矮两个数字蜡烛——20,当然双峰中的一峰已经抹在了王建凯的脸上。
王建凯无奈的被这帮不着调的死崽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看着妖娆的美女推着餐车来到包房中间,将镶钻的生日王冠扣在他头上,站的笔直的东来拿捏着标准地道的唐城话,深情诵读:“今天,是个好日子……”
在被灌了几瓶啤酒并几杯红酒之后,再也不用人摁着,他也乖乖的歪在沙发上,脑袋上的王冠熠熠生光,他闭着眼,听东来抱着麦克风嘶吼——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将我埋在/在这春光里/春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办了个paty,可是太欢乐了,小凯消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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