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凯闭眼一缩,并不敢有大动作。
“没回家?你还当这儿是你家?!”韩奕坐在沙发上,却恨不得梗着脖子站起来,他眼睛瞪得贼大,我从没见过韩奕有那么大的眼睛。
小凯把头低的更低,颈部几乎是九十度的弯曲,这是他很少有的动作,以前他哥生气动手,就没一次打服过,十次倒有八次是韩奕自己找个台阶下来,人家小凯还斗志昂扬呢。想必这次是真有苦衷吧。
韩奕最见不得磨磨唧唧不痛快的男人,小凯这样无疑是拱火,本来不告而别就是错的,趁早解释清楚,兴趣韩奕能理解呢,可是小凯倔的让人头疼。这个不说话也足以能要了人命,哪管你多硬的手段,他就抱定一招化骨绵掌——不说话!
韩奕知道他这个倔是又开始了,却难得又忍了一个回合,接茬儿问:“哪去了?”小凯摇摇头。
“哐~”一个空碟子又飞过来。
小凯躲都没躲,脑袋上顿时裂了个口子。
荀渐小声嘚嘚:“用那摔不碎的砸!不剩几个能盛菜的盘子了!”
“你说不说!”韩奕已经站起来,我知道他在找棍子,我是天旋地转的晕啊,趁着韩奕在别的房间,我蹲在他面前问:“小凯,你告诉嫂子,你干嘛去了。你听话别招你哥,他俩找你找疯了,你赶紧认个错!”
荀渐乐乐呵呵,没事人似地调侃:“甭劝他,让他咬牙,反正这大年初一闲着也是闲着!”
“荀渐!你说点有用的,不怕吃凉的窜稀啊!”我剜了荀渐一眼,这人没心没肺的,不知道他老大那一肚子火苗儿都要从头芯子喷出来了啊。
韩奕握着鸡毛掸子从屋里出来,揪着我的衣服喝道:“边上呆着!”
我被他拽了个趔趄,一屁股墩在地上。不过我是聪明人,这时候少招他为妙,谁惹了他帐也得算在小凯头上,于是乖乖爬起来,站的远远的。当时我就想,小凯啊,自求多福吧,嫂子也没招儿了!
现在想来真是好笑,能是多大的事呢?何至于就气成那样,可是当时韩奕真的是不能遏制的愤怒。
他把我轰走,啪的一巴掌扇在小凯脑袋上,喝道:“衣裳脱了!”
荀渐朝我吐吐舌头,一副死人没救的倒霉相!
我看着小凯把上衣一件件脱下来,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就连愧疚认错的眼神也不给韩奕一个。
小凯的最后一件衣裳还没落地,韩奕的鸡毛掸子就抽了上去,啪啪声吓人。
我不是没见过小凯挨打,这孩子自打跟了这俩哥,挨打挨骂就是家常便饭,从一开始的反抗,骂人到后来会讨巧的主动捧着鸡毛掸子认错,这一年多的光景,小凯是真把韩奕和荀渐当亲人了。可是这次,韩奕是往死里抽的,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抡圆了,第一次见韩奕打人喘粗气。
并且,鸡毛掸子是不歇气儿的落在小凯背上,我不知道那一夜小凯到底干嘛去了,但他脸色很差,情绪也低到极点,以前挨打总会看我几眼,要么是抱屈,要么是讨救兵,那像那天,竟是故意回避我,完全当我不在的样子。
他被抽的撑在地上,我这才看见他的背上红的紫的杠子交错起伏着,韩奕不时喝问上一句:“说不说!你说不说!”
小凯这个犟,也不知道害他多遭多少罪,可自从我认识他就知道他不想做的事,真是打死也不!有种你就打死他,回回都是韩奕不带种,回回还都要往死里折腾!
妈的!我现在想想都生气,就知道让我这个女人担心,这都什么男人!
那啪啪声连续不断,我听得胆战心惊的,可荀渐还能咬着鸡腿吃的津津有味,他甚至让我去给他下几个饺子吃!我狂使眼色,那意思你怎能见死不救!荀渐摇摇头,完全是这事别找我的架势。
而这会儿的小凯在小小一阵儿喘息之后,又被韩奕踢直了身子,韩奕的嗓子有点哑,他嘶声说:“你知道不知,一晚上多少人替你担心,多少人去找你,你二哥……”
“喂,老大!”荀渐叼着鸡腿不让韩奕往下说,我倒好奇了,之后问了几次才知道,荀渐跟魁老六动了手,他们俩虽没吃亏,可是梁子更深了,大年初一的登门找事,成了韩奕他们跟魁老六之间的矛盾由地下转为地上的直接导火索,以至于后面几场恶仗荀渐一次没落的参战,惨烈而又决绝。
“啪~啪啪~~”韩奕越说气越大,哪还管一个背上都花了,又是一顿抽打。
小凯却始终低着头,攥着拳,跪不住了就撑一下地,待掸子停了就又跪直……
我记得那个大年初一的上午,小凯就这么毫无声息的被韩奕狂打,直到韩奕的火泄了大半,抽累了,,胳膊都抖了,这才扔了掸子,扔下同样气若游丝的小凯。
可即便是这样,小凯最终也没跟韩奕说自己去了哪儿。
好几天之后,他跟我说了,只跟我一个人说的,他说他去了市殡仪馆,在骨灰安置处的院墙下坐了一晚,陪他爸妈。
那天,韩奕的面子再次被小凯的哑犟挑战,始终不吱声的小凯最终被他哥罚在客厅里跪着,光着背,面着墙,有来拜年的兄弟见了都是一脸尴尬,急着走,他却赌气的张罗人家坐那儿喝茶!
一群猴崽子,只会分百事跟可口可乐的主,懂茶吗?也好意思挨这儿喝!
夜幕又至,又是一顿饭端上来,我哼啊哈啊的摇着韩奕的胳膊,瞎子都看的出,我不是撒娇发骚,我是替小凯求情呢,可韩奕被小凯传染了,坚决不理我。我没滋辣味的咬了口馒头,看着对面墙边的小凯,他的伤淤出了紫黑色的印痕,他应该是冷的,肩在瑟瑟发抖,腿也是抖动的,那搓衣板我不常用,楞子锐锐的,已经跪了几个小时……
“韩奕!”我扔下馒头吆喝着,可还没等我说出下面的话,小凯就哐当一声倒了下去……
不觉已经十二点了呀,鞭炮声更密集了,一年跟着一年,后脚撵着前脚往前跑,时间飞快啊。
外面那仨人又开始了历史保留节目——摔酒瓶!
呵呵,没钱买鞭炮的日子,摔酒瓶也是压惊辟邪的好法子,哐哐声那么原生态,那么原创,那么不可复制……
我有点累了,我想躺了,我想,那仨今晚一定会尽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已經過去了,今日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