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助愣了下,有些不解。
顾之烽将身体微朝后靠,双手交叠相扣,然后放在膝盖处。他抬眼,语气平静:“等二十分钟。”
周助惊愕。
难道自家老板已经开始恋恋不舍,睹物思人了?
周助咬了咬牙,决定不能看着自己的老板勿入苦海:“顾总,谢大小姐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之烽天生洞察能力强,周助这一路的小心思他都收入眼中。而此刻,他只是轻笑了声,抬眼,眸中的情绪遇见深邃了起来:“谢知影并非善类,我比你清楚。”
谢知影推开门。
薛安阳女士正在客厅练习着自己新学的茶艺。
薛安阳是谢知影的母亲。
一个十分标准意义的,从小出生在豪门世家的名媛,长大之后和所有矜贵的太太一样,成为了一位优雅端庄的贵妇。
谢知影进屋的时候,薛女士还在慢悠悠地倒着茶,举手投足都带着名门望族的气质和风范。
只是她在谢知影要推门的时候,突然清清淡淡地开了口:“我听说,是顾之烽送你回来的。”
谢知影顿了下,胸腔那颗心脏狠狠一窒。她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笑了声:“您消息真够灵通。”
薛女士抬眼,眼神不轻不重地在谢知影脸上一扫:“没想到,顾之烽比我想象中的还有能耐。而且唐氏这次可是捡了大便宜,能和风逸攀上关系。”
谢知影偏着头,眼帘垂着,一双漆黑眼仁中看不出半点情绪,甚至连光点都没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薛安阳的话。
薛女士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壶,然后转过头,看着谢知影,道:“我记得,你和顾之烽是高中同学。”
谢知影总算是有了些反应,歪着脑袋佯装仔细回忆,然后突地笑了声:“的确是,但是当年您不是说过,像顾之烽那种不值一提的破落家世,不值得我去花费心思吗?”
薛女士像是根本没听出谢知影语气中的嘲讽:“那又怎么样。既然是高中同学,找个时间多叙叙旧,总有机会交流。顾家现在今非昔比,如果和他搭上关系,对我们是件好事。”
说道这,薛安阳抬眼,语气轻飘飘的:“你知道的,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需要一个靠山。”
谢知影顿了下,然后笑着直起身,走到薛安阳面前,俯身问:“那您倒是说说,我一个和顾之烽没什么感情的高中同学,拿什么和他搭上关系。”
薛女士不徐不缓地坐下,缓慢地拿起茶杯并挪到了自己的面前。她眼微闭,品着唇齿间的那点茶香,然后开口道:“知影,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很聪明。你既然能上顾之烽的车,就说明——”
谢知影掀了下眼帘,会意地轻“啊”了声。她眼里噙着点笑,语气里全是讽刺:“怎么,您的意思是想把我送到他床上啊?”
薛女士的脸色一变,她将手中的茶杯蓦地放下,狠狠地敲在桌面上。她转过身,看着谢知影,胸腔剧烈起伏着:“你!”
谢知影直起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抬迈开步子,靠近薛安阳,然后微微俯身,贴近薛安阳的脸。
谢知影漆黑的眼仁注视着面前的薛安阳,眸光中仿佛还带着笑,她轻轻开口:“毕竟您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谢知影直起身,歪着头笑着开口,语气却仿佛带着些颤动的哽咽:“我以为,不会有一个母亲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货物一样拿出去交易。”
薛安阳的怒意似乎已经到了极点,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她的手臂下意识地一昂,然后带着一道掌风,直挺挺地朝着谢知影的脸扇了过去。
“啪”
谢知影没有躲。
她轻抬起手,一寸寸地抚过脸上的发红的掌印,唇角却突地勾起。
下一秒,她无比柔和而又顺从地笑了下,轻声说:“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我和您开玩笑的。”
谢知影看着薛女士,然后松开手,眯着眼睛笑着道:“您看,我什么时候不听您的话了。”
薛安阳看着面前的谢知影。
谢知影这张脸,是即使女人看了,也不由地心尖一颤的漂亮。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招魂幡一样勾人。
有一个无比俗套夸张的词,但用在她身上却显得毫无违和。
天生尤物。
薛安阳眸色冷了冷,她收回手,转过身坐下:“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要你伶牙俐齿来对付我的。”
末了,她冷冷清清的补充了句:“滚出去。”
谢知影也没气急败坏,只是无所谓地揉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过身,推门离开。
雨越下越大了。
但谢知影却看上去神色如常,一双精致的眉眼里看不出任何喜怒。
她早就知道了。
对于薛安阳而言,自己这个女儿不过是为谢屿衡这个儿子铺路的一粒鹅卵石。
薛安阳花了许多精力,将谢知影养成现在这副样子。
只不过是为了能拿她拍卖出最好的价钱,给谢氏找一个屹立不倒的高山。
但没走几步,谢知影却突地停了下来。
她能无比清楚的看到,有人撑站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
男人随意地插着兜,撑着一把黑色身材修长,气度不凡,即使是在黑夜,却也一眼能让人将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谢知影却突地笑了。
是顾之烽。
顾之烽垂眼。
照片上全是谢知影。
场景有时候是在街道上,有时候是在谢知影的家中。
按照照片的数量来看,这些人应该是观察了谢知影许久一段时间。
说话的胖男人胳膊上纹着青色的龙图案纹身,手腕上还带了串佛珠,整个人看上去却五大三粗的。
他将一整摞照片放在顾之烽面前,擦了把汗,继续道:“顾先生,我们这伙人也不容易。只是谢志盛实在是欠了太多钱…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啊。”
瘦高个的男人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只是想找谢知影要回他爸欠的钱,没有别的意思。”
谢志盛是谢知影的父亲。
年轻时便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纨绔公子,凭借着俊朗的相貌和满嘴花言巧语讨得薛安阳欢心。
加上那个时候谢氏发展的不错,所以自然而然的,两人结了婚。
但在谢知影的爷爷奶奶离世后,谢志盛不但不求上进,反而变本加厉。一边挥霍着公司大笔的公款,一边天天沉迷于各色各样的娱乐场所。
夜不归宿,纸醉金迷。
薛安阳和谢志盛几乎是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更何况薛安阳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所以曾经对谢志盛的心动早早的就在无数次失望中消磨的一干二净。
所以在薛安阳的心里,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牛衣对泣怎么可能比得过家财万贯
于是她在谢志盛沉迷于玩乐之时,借助于自己家族对帮助,一点点架空了谢志盛在谢氏的地位。
最后在谢知影初中时,薛安阳以谢志盛挪用资金的证据做要挟,加上一大笔钱的补偿费,勒令谢志盛净身出户。
谢志盛那时就算是想争一下也毫无办法。这么多年的挥霍,早就把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只会花钱的废物。
公司内部也早已众叛亲离,股东也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买谢志盛的账。
谢志盛被逼到死路,只得答应,然后拿着巨额的补偿金去消遣快活。
所以谢氏的名号虽然留存,但是真正掌控的人,其实是薛家。
谢志盛嗜赌成命,离婚后继续沉迷于赌场,没过多久就将钱输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