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划过了一个抛物线,砸到他身上,掉到了地上。
洛凡弯腰捡起来放到了餐桌上,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坐火车回去。”
夏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给他。
洛凡:……
夏晨说:“这段时间表现得不错,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洛凡老家就在邻城,只不过在乡下,坐几十分钟的火车后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从镇子上下了大巴车还得步行两公里。他最近身体不好,大巴颠簸一路,车里还混合着劣质烟草味,下了车他就趴路边吐了,因为光顾着赶车他没吃饭,吐的都是酸水和胆汁,一旁卖水的老大爷摇着蒲扇说着风凉话:“城里娃娃真娇气!”
洛凡买了瓶水漱出了嘴里的酸苦,笑着说:“大爷,我不是城里人,我是洛家村土生土长的。”
大爷眯缝着眼又瞅了瞅他,说:“洛家村的水土真养人,个个都俊。你们村不还出了个大明星吗?”大爷又惋惜道:“还以为你们村就要发达了,最起码那破路得修修,听说那明星出事了,吃喝嫖赌还傍大款,人啊有了钱就不学好……”
洛凡礼貌地敷衍了几句朝自己村走了,没走出几米就有几个杀马特装扮的年轻混混叼着烟勾着坏笑来和大爷搭讪:“老头你眼瘸了吧?他就是那个明星,洛凡,长得倒挺干净私底下脏着呢!他可不是有了钱不学好,我看是不学好才有了钱。”
一群年轻人看着洛凡的背影都不怀好意地□□起来。
晌午闷热的风将酸话通通灌进了洛凡耳朵,他没什么反应,接着听见卖水的大爷叹了一声,感慨道:“同样是不学好,有人当了大明星有人还是小混混,哎——”
一声绵长的“哎”道尽了人生不公,把几个小混混脸都“哎”绿了,令人不快的笑声戛然而止,洛凡眼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从镇上到村里有段人迹罕至的田间路,没人的时候,七妖现了身。
“七妖,你热吗?”
七妖没有体温,他甚至连身体都是假的,怎么感觉得到热,但有一种热叫宿主觉得你热,七妖无奈让他背过身自己要换衣服,洛凡回过身发现他所谓的换衣服只是拆了两只衣袖。
他两只裸露的胳膊白皙到发光,洛凡摸了摸,沁凉沁凉的,不仅不热还能当行走的空调。
村里能住小别墅的没几家,属他们家得最漂亮,是他请帝都设计师设计的,外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满了侮辱性的字眼,“变态”“无耻”比比皆是,小九一定吓坏了。
他爸妈都在隔壁村里干苦力,没有假期,家里只有弟弟妹妹。他给他们买了礼物,只有小九扑过来抱住了他,两个弟弟有些嫌弃。
洛凡自然地招呼道:“洛山,洛川,我给你们买了衣服,试试合不合适。”
洛山兴致缺缺:“不用了,我平时穿校服。”
洛川理都没理他,他们这年纪的小孩情绪张扬激进,会把好的不好的都无限放大,俗称中二,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他能理解,没有勉强。
“大哥,裙子好漂亮!”小九抱着裙子爱不释手,还在洛凡脸上亲了一口。
洛凡热泪盈眶,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体会到的唯一的善意。
洛父洛母下班回来了,老远就闻到了自家里传来的饭菜香。
以前洛凡放假,作业再多都会包揽所有家务,提前做好饭等他们下班。洛凡让他们受尽了别人的羡慕,同样让他们尝尽了侮辱,在村里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现在是俩小儿子也懂事给他们做饭了么?夫妻二人眼眶有些湿润。
小九穿着新裙子兴奋地跑了出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像个花仙子,她揪着裙摆问:“爸爸妈妈,看漂亮吗?”
洛父张开双臂,把她揽入怀里抱起了她,原本想像以前那样转个圈,身上各部位骨头都在抗议,动作僵了一下,最终只是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笑着说:“好看!我们家小九最俊!”
小九遗传了他们夫妻所有相貌上的优点,和洛凡长得最像,还和洛凡一样善解人意,感受到了爸爸的身体不适,没贪恋这辈子越来越少的怀抱,在洛父脸颊上亲了下便要爸爸放下了她。
洛母拉着她的手奇怪地问:“这裙子谁送的?”
“爸,妈,你们回来了!”洛凡站在门口,他妈眼泪一下子溢了出来,她不太会用智能手机,不会关新闻推送,前几天新闻不停地推送他儿子落魄赴宴,被酒店拒之门外的消息,照片上他形容消瘦,憔悴不堪。
“凡……”洛母有许多话想说,这时候却泣不成声,不仅舌头不利索,腿也不利索了,她很想走过去安慰下儿子,却一步也迈不动。
洛父骤然火大,怒声道:“谁让你进门的?滚出去!”洛父放好摩托车,抄起一把锄头挥了过来,洛山洛川见状都来拦住了他爸。
“爸……”洛凡难受地叫了声。
锄头被洛山夺了下来,洛父一手笔直地指着大门口,“我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儿子,给我滚!”
洛母身上的神经终于能活动自如,她试图撼动那条哄洛凡出门的胳膊,奈何纹丝不动,怒极道:“你干什么这么凶?这房子都是儿子盖的!”
“好,房子归他,我滚!”
洛父收了胳膊,甩开围着他的母子三人,就要出门,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有幸灾乐祸看个热闹,有火上浇油不嫌事大。
洛凡解了围裙,搭在门上,说:“爸,房子还不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走就是了。”
洛凡在一片议论纷纷中出了家门,融入了黑夜里。
餐桌上还有刚出锅的菜,都是他们爱吃的,唯独没有洛凡自己最喜欢吃的。
洛母眼泪流了出来,小九也跟着哭了,再漂亮的裙子也拯救不了她的快乐。
饭菜很香,五个人都没动几口,他们就吃不下了,洛母抹了两把眼泪,“咱们村连个宾馆都没有,你让孩子住哪去?”
洛父沉默着不说话,出了屋门摸了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越吸肺里越觉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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