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妖最终还是病了,病得很突然,西望在看书时感觉到脑海里一团冰蓝色的光倏然就暗了下去,成为了待机状态,然后就传出来了冰冷的机械音:“系统念七妖发生故障,原因不明,即刻送回癸部维修。”
接着七妖就脱离了他识海,西望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空荡。
那天是立夏,助理送给院长一副平光镜,赎回了他的800度近视镜,院长透过平光镜望着突然就失去了意义的白纸黑字,有半刻怅然,紧接着自嘲一笑,正主都要来了,替身还重要么?
几个学生正在他办公室查资料写论文,实际上是歌颂神魔世代友好的马屁文,写完会由导师给一个平时成绩,占总成绩20%。
期末分数都要学生用命换,来之不易,好的导师体谅学生,会把平时成绩给到90分以上,让他们少几分也能及格,多一些生存机会。
当然,学生的马屁文也要过得去,给导师一个加分的借口。
“院长,你怎么笑得这么……凄凉?”班长东朔每分钟都要抬头偷看下院长,没有错过这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本来想说“难看”,出口时候被院长的颜值怼了回来,舌头打了个弯,那个笑里藏哭、薄情寡义的表情本身确实难看,但放在院长脸上,他如果说出“难看”二字,比院长助理还瞎。
惩罚世界为服役者提供的都是空白身体,用得越久就和灵魂越契合,西望的身体已经和他灵魂融合了四百多年,几乎完全再现了他灵魂的样子。
西望怔了一下,“有吗?”
他拿出手镜照了下,镜中人并不是他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甚至比他想得还要沮丧,简直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
好吧,七妖走了,他确实挺难过的,好歹他们一起走过了好几个世界四百多年,即使是个替身,难过也是应该的。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发现,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冷血。
“哎呦院长,真看不出来您还随身带这么秀气的小镜子!”正在他旁边翻资料的邱枫禹回头看到了院长手里的小手镜,笑嘻嘻地打趣道。
一位系统编号5011化名舞依依的娇俏女孩弯着月牙般的眼睛说:“院长这么好看,当然要多照照镜子,不然只给别人看自己多亏!”
“那我这么帅也不能浪费,也要多照照!”邱枫禹不要脸道,“院长不介意借我照一下吧?”说着他就凑了过来,西望翻手将小手镜扣在了桌子上。
他当然介意,不然邱枫禹看到自己脑门上的1001可能会哭。
这群人在他面前,可都尽力在表演一个npc。
惩罚世界里他们没有人设,所占用的身体信息都是空白的,由自己随意填补。这27人里,除了邱枫禹对自己名字有不可控制的条件反射,没用假名,其余的人报的名字都和镜子照出来的不一致,比如零旭,就自称“东朔”,让西望觉得他用假名并不是为了伪装,而是跟他对反义词呢,生怕别人看不出他身份有诈。
出于古月灵魂中的浪漫成分,她为惩罚世界创造了两个月亮,在夏季的时候,双弦月当空,像极了两只弯弯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恭祝学生们在七天后的期末考试中都能顺利归来,取得好成绩。
考前一周被称为“送行周”,双重月色也驱不散神魔学院的阴霾,大批学生已准备好了遗书,比上战场还惨烈。
神魔学院的期末考试,只有两种结果——及格和死亡。
在神魔学院,考试挂科不可怕,补考考场千千万,总有一款适合你,不是及格就是死。
神魔学院每次期末考试过后,都会消失40%的学生。
对于服役者来说,他们在考试中死亡还能清档重来,刑期超过五年死过三次以上的还能直接走“智障通道”刑满释放,但对于npc来说,没有契约部赋予的免死光环,在考试中死了就是真死了。
npc的生死在契约部眼中,只是一堆数据的生成与消亡,双方保持平衡,才能维持世界稳定。
如果这些后裔不是那么热衷于生孩子,考试也没这么残酷。
谁让他们的基因来自于爱神与色魔呢。
风语专业的27位服役者不受死亡威胁,又是第一次考试,不用担心绩点清零,却表现得比npc还像npc。除了班长,26人一见到院长就抱在一起痛哭诀别,互相送终。
戏尬得令人不忍直视,为了阻止他们飚演技辣眼睛,又看在大家都是契约部同事的份上,院长请他们回了自己家,白天为他们举行“欢送会”,晚上一起用“最后的晚餐”,夜里举办“断头酒会”。
三天下来,生离死别的气氛就被透支了,谁都演不下去了。
乔安最讨厌神魔学院的“送行周”,处处都死气沉沉,听说风语专业夜夜笙歌,不请自来。
曾切身体会到院长是个多么差劲的老师的乔老板十分心疼这群倒霉学生,她端着甜酒双腿交叉,斜倚在沙发上,比直系导师还要像直系导师,给不负责任的导师带的倒霉学生讲考试注意事项。
“在我的记忆里,风语考试中,唯一一个及格的就是你们院长。”
西望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高脚杯,轻轻晃着里边的酒,说出了原因:“那是你只记得我一个。”
乔安斜睨着院长,不满他拆自己台,反驳道:“我记忆力也不是一直这么差的,至少我在你那么大时,记忆力还好着呢!”
被嘲笑记忆力的院长默默端起高脚杯饮了口酒,挡住自己的脸。
学生们都被他们之间的互动吸引了,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越来越暧昧。
他们和院长朝夕相处了五个月,都没见过体面绅士的院长面露窘色。
“……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算了,不重要!”乔老板重起了个头,“还三天你们就要进考场了,我教你们一句话保命,ayoranoshni。”
一群人复读机一样跟着重复:“ayoranoshni。”
刚要下咽的院长被呛到了,强忍着咽下口中的酒后才咳出来,保留住了最后的体面。
邱枫禹问:“院长,这句话什么意思呀?”
所有人都扭头看着院长,西望优雅地擦掉嘴角的酒渍,敷衍道:“忘了。”
众人又转过头看着乔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