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我对证道没什么追求。我就一俗人,哪像你说得这么玄乎。舍弃了私欲,我就不是我了,也不像人了。弱如蝼蚁就蝼蚁呗,快活的蝼蚁还赛过做神仙呢,你趁早歇着心思另寻他人吧。”
“有意思……吾等着你……”
“得到獬豸的印记以后,昆涉在行事上倒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平时也从不见他动用獬豸的神力,只有妖魔之战中危及性命的那几次――可其实我们也不能确定,那时是他主动借用的力量,还是獬豸顾念着和他的契约自行出手相救――他不愿提,我们便也不问。”昆五郎回忆道,“开头那阵子,他倒是悄悄和我提过,獬豸有时会入他的梦里说点什么,还问我有没有法子能接触这盟契。那时我只当獬豸是在梦里给他提点,心想有个这样的前辈看着他也不错,跟他这么一说,他后来也不乐意在我面前提这事了。”
“现在想想,里头大概还有隐情。”昆五郎垂了眼,在长仪面前,他没有太掩饰自己的懊悔和遗憾,“他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应该早点发觉的。可我们都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昏了头,只觉得这饼哪都是香的,为昆涉得了它而高兴,又怎么会盼他不好?”
长仪没有这种经历。不过把自己代入昆涉的境地里,要是某天她也被这种馅饼砸中了,家里人高兴是一方面,可高兴过后就该担心了,担心她是不是让人给哄了,错把铁饼当馅饼,再担心凭她这点半桶水哐当的本事能不能把这饼啃下来(……)。
但不管是高兴还是担心,都是家里人对自己的关心。长仪能想明白,便安慰他道:“你们也是盼着他好,昆前辈心里应该也清楚的。”
昆五郎被她这么安慰却反而更愁了:“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怕他……”
怕他因为他们“盼着他好”的期待而去逼着自己上进,逼着自己去啃下本来不喜欢吃的馅饼,逼着自己放弃原本想走的路。
只看昆涉现在都成传说一般的人物了,名垂青史,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样不好。但昆五郎可记得他年少时还说自己就想当个云游商人,要把顺记商号开遍大江南北的,长大了却再没有提过。后来的初代仲裁活在了世人的心里,可当年那个快活恣意的少年郎又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