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开回老家云密市,几百公里的路程少说也要四个多小时。
上一次回来还是十一的国庆假期,当时有张琳一起,旅程虽然漫长但是并不枯燥。这次刘平安一人一车往回走,又赶上年末的返乡高峰,从早上出发一直到过了中午的饭点儿,还没下高速。
“到家了吗?”张琳趁着午休的时候打来电话关心。
“快了快了,马上就下高速。”刘平安单手握着方向盘,看着车子龟速的跟随着前车向前移动。
“还没下高速呀?”张琳在电话那头儿很惊讶,“那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刘平安撇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半包饼干,“快12点的时候在服务区吃的盖饭。”
有时候善意的一个小谎言,也是怕亲爱的人过于担心。再说了,高速服务区的那饭食,真的还不如饼干呢。
“少骗我了,你肯定没吃,”张琳斩钉截铁的说道,“是不是又用面包饼干什么的对付了一口?”
“你咋知道…”刘平安有些惊愕,有时候张琳的聪慧经常让自己都意想不到。
“因为我早上出门之前给你检查背包,看见你包里准备了饼干啊,”张琳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清脆又温柔,“我还给你又放了点火腿肠什么的。”
张琳就是这样,总怕刘平安一个男人收拾东西不仔细,出门前会再单独帮他检查一下所有的东西是否齐备。
“额,好吧…”前方堵车的路段终于熬过去,刘平安一脚油门把车速提起,“刚出发半天就开始想你了。”
“我也是啊。不说了,你好好开车吧,到了告诉我。”
…
与此同时,在云密市的一个住宅小区门口,刘昌权正站在门口晒太阳,偶尔向外面的马路上张望。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是近一周来少见的好天。
几個年岁相仿的中老年男人,正围坐在小区门口保安岗亭外面的简易桌椅上打牌。
“老刘,今天少见的出来晒太阳啊。”一个身穿棕色羽绒服带着棉帽子的男人一边从牌桌上抓牌,一边开口道。
“是啊,郭老师,”刘昌权站在外围围观着牌局,“难得有太阳,出来晒晒。”
刘昌权和这个郭老师郭开军,既是多年的街坊邻居,又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只不过两人脾气并不相投,刘昌权低调古板,郭开军张扬霸道,做了多年的同事邻居,关系反而还不如一般的街坊。
从两人之间的称谓上也可见一斑。一个称呼对方为“老刘”,显然尊重感不够;另一个则称呼对方“郭老师”,疏离感明显。
“对儿五,”郭开军往牌桌上甩下两张牌,回身问道,“今年过年伱们家平安回来吗?我记得去年就没回来吧?”
“今年回来。”刘昌权闷闷的说了一句。
“对儿老K,有人管没?没人管走了啊!”郭开军攥着手里的牌左右来回看,见没人说话,“三带一,偷渡了,哈哈。”
趁着洗牌的功夫,郭开军又开口道:“不是我说你老刘,平安挺好的孩子你让他学什么土木工程?天天在工地上,还是外地,有什么意思?”
“当初平安跟郭鑫,俩孩子成绩也差不多,”郭鑫自然是郭开军自己的儿子,“你看郭鑫学的建筑设计,在办公室画图,又有技术含量又不灰头土脸的,多好。”
郭开军什么事情上都想跟刘昌权争一争,年轻时俩人在学校就争过“优秀教师”,当然是郭开军主动来争。这上了些岁数之后,就开始比较起孩子来了。
刘昌权的性子,本就不是爱争个高低的,只是开口说道:“郭鑫性子安静,在画图室画图也是十分合适的。”
说完,也不等郭开军再开口,刘昌权已踱着步子往远处大门走去,不再观看牌局。
“老郭,你也真是的”有牌友开口道,“老刘一直挺和善的,你老是跟人家过不去干嘛。都是街坊四邻的。”
“切,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知识分子的清高样,”郭开军从桌上拿起小苏烟,给几个牌友一人分了一支,“来来来,抽烟。快过年了儿子给买的。”
“郭鑫真孝顺啊。”
“哎呦,还是小苏烟,郭鑫这一年不少挣吧?”
郭开军心中更得意:“还行吧,一个月也有大几千,过两年就能买车。跟我说了,买车不用我掏钱。”
这边趁着午后阳光正足牌兴正浓,那边刘昌权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小区门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辆洗刷的十分干净的黑色别克君威轿车,顺滑的沿着马路开了过来,就像一头皮毛油亮的黢黑猎豹,无声的接近了大门口。
随着车子的接近,刘昌权的眼神也逐渐明亮起来。
“爸,您怎么跟这站着呢?”车窗降下,刘平安探出头来问道,“不是说到了再给您打电话下楼吗?”
“没事儿,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刘昌权没上前,反而退后两步让开了进小区的道路,“快开进去吧。”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打牌人的目光,毕竟牌桌的位置就守着大门口。郭开军看的清楚,那黑色新车里的司机,正是刘平安。
“…嘶。”郭开军深吸口气,把嘴上叼着的烟头取下拿在手里,脸上的神情非常古怪。
有几分打量,有几分怀疑,还有几分不服气。
他怎么开着车回来了?
刘平安把车缓慢的开进小区,路过牌桌时还跟几个长辈打了招呼:“赵叔李叔,郭大爷,打牌呢?拜个早年!”
“哎!回来了,平安!”“有阵子没看你了,大侄子!”赵叔和李叔都笑着给了回应。
郭开军没出声,只是绷着脸点了点头。
刘平安把车停在几米远的空地上,老小区就是这样,没有地下车库,地面上的空地就是停车位。
从车上拿了一盒和天下,刘平安往牌桌这边走过来。一年回不来一次,看见几个老街坊长辈,过来说几句话也是人之常情。
刘昌权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看见刘平安往牌桌方向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而是转身又跟了上去。
“叔叔大爷们,抽烟。”刘平安打开烟盒给几个人散了烟。
“哎呦,这烟好啊。”
“这个得一百一盒吧?咱们这很少见到这个牌子。”李叔赵叔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拿起火机点着。
郭开军不动声色的把桌上的小苏烟揣进兜里,也抽起了和天下。别说,确实好抽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