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心里发怵,嘴上也没敢说什么。
“人家带你来看项目,却不让你看的太多,也不跟你说上一家劳务的情况,明摆着是让你进来填坑的。”
刘平安本来还想趁着机会再给李涛上上课,但是余老三这时已经跟刘自强说完话,面带笑容的走了回来。
“刘总,”余老三的笑容明显亲切了很多,“刚才你说我这个项目有大的质量问题,能再说的详细一些吗?包括解决问题的方法,我很感兴趣。”
“可以。那咱们边走边聊,进到地库里去看一看?”
“没问题。”余老三做了个请的手势,四个人便往地库入口处走来。
“这个项目,地库里的变形很严重吧?”几个人还未进到地库里面,刘平安便开口道。
余老三虽觉惊讶,不过这正印证了刘自强那句“刘平安是年轻的工程大拿”的评价,于是说道:“刘总真是慧眼如炬。”
几个人一起沿着坡道进了地库,有保安和看工地的老师傅,提前去把临时照明开了。因此虽然是刚封顶的地下车库,但是在零星的灯泡照明之下,倒也能模模糊糊看得个大概。
地库的面积不小,在一万多平米左右。放眼看去,800长宽的混凝土柱子按照图纸设计排列着,两米见方的柱墩位于柱子底部,似乎在述说着这地下车库的坚固与厚实。
只是在大部分的柱体上,尤其是顶部,都密布着宽窄不一的裂缝。
刘自强走到一个柱子附近,接过保安递过来的强光手电往上一照:“我操。余总,你这个活儿干的真牛逼啊。”
“别提了,”余老三摇摇头,“我他妈就不应该趟建筑这行浑水,踏踏实实的修车卖车多好。盖房子这事儿我是一点儿也不懂,纯纯的让人带到沟里了。”
李涛四处看看,整个地库的柱子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裂缝。他不禁咧咧嘴:妈的,上次我来看现场根本没走进来。这他么的纯纯一个大坑啊。
李涛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刘平安,不禁又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还有老板把关。
“兄弟,你给余总分析分析吧。”刘自强看完了情况,走过来跟刘平安说道。
“我想余总自己应该挺清楚的了吧,”刘平安笑了笑,“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车库底板上浮造成的事故。”
所谓车库底板上浮,就是指底板在车库外围地下水的作用下,像船在水里一样,会受到一个向上的浮力。这种向上的力作用的柱子上,就会使得柱子受到剪切力而出现裂缝。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整个车库的柱子都会变形严重,甚至剪切破坏也是极有可能的。
“没错,”余老三点点头,“我听他们做的分析报告,是这么写的。”
“底板上浮,一般是由于周边地下水位发生变化才引起的,”李涛作为在场的唯二工程人士,也是开口分析道,“可是这才刚过了五一,也没怎么下雨,怎么会上浮呢?”
“这兄弟说在了点子上,”余老三认可这种说法,“所以雷涛和劳务他们分析了半天也没找出原因所在,试着打了几个降水井,也没效果。我这边也不敢找住建部门,怕这个事一旦传出去,整个项目将来的售卖都要受影响。”
余老三说完,看向了刘平安:“刘总,我听强总说,你是建筑行业的行家里手,你给分析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
说完这句,余老三可能觉得还不够诚恳,又补充道:“如果刘总这边能帮忙解决难题,这个项目的劳务分包,不,这个项目的整个建设,我就都交给你了!”
余老三也算是下了狠心了。自然嘉园项目是他一时脑热冲动的产物。最近他每每想起都是后悔不迭。
但大几千万的资金压在这里了,活儿干了一半又停工,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这时候真有人能出面帮他解决难题,他的第一选择绝对是,把这个活儿都包给对方,尽快让工程完工,把房子售出,从此洗干净一脚的泥水,再也不踏足工程领域。
刘平安等的就是余老三的这句话,只是他还未开口,刘自强率先说道:“余总,我可在这听着呢啊,我这兄弟把问题解决了,你可不能食言啊。”
“那是肯定啊,我余某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
“老板这大哥,真特么给力啊。”李涛在旁边暗暗想到。
刘平安自然能体会强哥的好意,于是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有时候地下水位的上升,未必全来自于降水。您这个项目叫自然嘉园,我想起这个名字的初衷,便是因为小区毗邻自然公园吧。”
“离这里不到三公里,新建的自然公园有一个人工湖,今天我开车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所以我分析,小区附近的水位上升,跟这个大型人工湖的建造和注水一定有关联!”
这个结论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谁又能想到,自然嘉园小区的车库质量事故,竟然跟几公里之外的人工湖有关系!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有些新建小区开挖基坑,都可能因为土力学的作用,导致旁边早些年建造的小区整体开裂。
只能说,大自然的整体规律和联系,比人眼看见的还要复杂精密的多。
“有些道理,”余老三一拍脑袋,“那个公园的人工湖,确实是去年底今年初注水的,那时候这个项目的底板刚浇筑完。”
“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采取了打降水井的措施,并没有水出来呢?”余老三问道。
他虽然不懂建筑,但是自事故出现以来,听了太多次分析汇报,也算是久病成医了。
“您这个项目设计之初,勘探单位做地勘的时候发现地下水位在设计高度之下,所以就没冗余考虑降水。后期底板做完了,再打井意义就不大了。”刘平安分析道。
刘平安没说的是,由于旁边公园人工湖的原因,这边的地下水位变化的很复杂,远非整体抬高那么简单。所以车库下面的浮力也并不均匀,打井未必正好打对地方。
只是这些原因说出来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便隐去不提了。
“原来如此,”余老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问了关键的问题,“那眼下该采取什么措施?我听雷涛他们说,立刻在顶板进行回填?”
迅速回填增加车库的重量,算是应对浮力破坏的一种常规方法。
“方法是这个方法,”刘平安点点头,“不过不能整体大面积回填,这个车库下面的浮力并不均匀,全部回填反而会造成新的沉降变化的不同,导致车库拉裂。”
“我艹,”余老三啐出一口唾沫,“险些又特么被坑了。那该怎么填?”
这次刘平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道:“这就得进场之后,抓紧时间对不同区域进行勘测,然后确定回填方案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刘平安这话的意思。想要最终的解决方案,签了合同进了场,才能拿出来。
刘自强在这做见证,只是一重保险,甚至连保险都算不上。
只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才能保证事情的最终走向。
“明白了,刘总,”余老三沉声说道,“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拟合同,这个项目我就交给你了。走,到我公司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