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其轩寒着一张脸往回走,在出府必经的石板路上走了一半后,被几个正在忙活的仆人挡住了去路。
抬眼一眼,原来路中间有两块石板断了,仆人正在更换新的石板。
晦气,赵其轩的脸色又沉了沉,换个方向,换一条岔路回去。
岔路弯弯曲曲,尽头是月洞门,月洞门后是府内一处小花园。
赵其轩本不需要穿过月洞门,但视线落在月洞门后的那道身影上后,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人是不久前在城墙上劝他回来休息的属下丁守,他为何出现在此?
他清楚地记得,回来之前还特意交待了丁守好好看守城门口。可他不光在自己回来后也跟着回来了,还在这里左顾右盼,一幅在等人的样子。
心底的疑虑加重,赵其轩面无表情打量了一圈四周,在花园院墙的拐角后藏好形迹。
他遥望着来路,眸光冰冷,今日倒想看看,丁守要见的到底是何人。
半炷香后,隔着层层花木,赵其轩终于见到了来人,袁宥。
赵其轩张大耳朵紧贴院墙,将那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
倒也没有别的,只是袁宥交待丁守,注意好自己的一举一动,及时向他或者舅舅汇报,他还告诉丁守,必要的时候可以和同行的兄弟们不经请示限制自己的行动。
赵其轩心里苦涩,丁守并没有询问袁宥必要时候是什么时候,可见他们之间已经有某种默契,丁守对自己的监视也并非一朝一夕。
原来舅舅从来就没有放心过他。
那两人离开后,赵其轩也起身离开。
他暗下决心,他们越是瞒着,他越是要弄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其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按部就班过了一天,他决心去找楼云霄。至少,楼云霄笃定父亲的死有隐情,而舅舅这边却什么事情都瞒着他。
到了第二日,赵其轩故意当着众护卫道:“你们好好守着这里,我去前方巡视一番。”
丁守闻言立即走了出来,一脸讨好:“属下陪公子一起去。”
赵其轩在心里冷笑,视线在一群护卫里扫了一圈,指着另外一名护卫道:“你,和丁守一起,随我走一趟。”
两个人昂首挺胸跟在赵其轩身后。
终于到了昨日与楼云霄相见的地点,赵其轩突然没头没脑地高声喊了一声:“动作快点啊,土匪被我引过来了。”
潜在暗处的楼云霄眼前一亮,赵其轩说的是他们儿时一起做兵匪游戏时的暗号,他做了个手势,潜伏着的护卫一起冲了上去。
很快将赵其轩带来的两人制服。
赵其轩拔出腰刀,走到两人面前,面无表情:“对不住了二位。”
说完一刀一个,两人的眼睛大入铜铃,不甘心地咽了气。
元丰吓了一跳,时间果然是利器,将曾经最为仁善的赵公子也被磨成了一把刀。
楼云霄皱着眉头,看着连杀两人而面无表情的赵其轩。
赵其轩收刀入鞘,扯了扯唇角,脸上现出嘲讽之意:“不必这样看着我。我会配合你,我就想知道我爹爹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若是敢骗我,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将来我也会这样对待你的家人。”
楼云霄低声吩咐了元丰几句,让他将尸体处理了,转头问赵其轩:“关于邱仁武,你有什么发现?”
赵其轩坦言:“我回想了一遍,若说有疑点,唯一觉得想不通的是我父亲与他不和,我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起过争执,但给邱仁武践行那一天,他没有出现,而是去找你父亲喝酒去了。”
楼云霄沉吟了许久,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我的父亲说过想要拉拢千峰寨。”
赵其轩与楼云霄同在军营里长大,父辈们谈论无重要的军务时难免也会听几耳朵,赵其轩点头:“我对这事有印象,可这与邱仁武、与我父亲出事有什么关系?”
楼云霄抹去了细节:“邱仁武与千峰寨之间有深仇大恨。”
赵其轩脑中的弦一下子崩了起来,他看着对面神情肃整的楼云霄,艰难地开口:“难道说,我父亲与邱仁武之间不愉快是因为政见不和?”
楼云霄同他分析:“邱仁武并非主动去的坞城,他那时是千峰县的县令,替前朝做事,是被我岳父赶出的千峰县。你父亲身为义军的左将军,又主张与千峰寨结盟,他与邱仁武政见不和并不稀奇。”
赵其轩的眸光热切起来,如同燃烧着两团火焰:“邱仁武骗了我母亲。”赵其轩攥起拳头,“他那时来坞城投奔我们家,并没有说他是在千峰寨做官,而是说他在一个村里当教书先生,因为村庄受到战火波及,走投无路之下才来投奔我母亲的。我母亲幼时就离开了家乡,与他家没有来往,只是我母亲幼时被人欺凌时,他曾替我母亲出过头。”
楼云霄对刚才的那一番分析更加确定,赵叔为人最是豁达仗义,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邱仁武,何况那还曾对赵婶怀有善意。
赵其轩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这些年在邱仁武身边,自然知道他的行事手段,他若是因为父亲与他政见不和而做出不利于父亲的事,这完全是说得过去。
邱仁武行事狠厉,他们俩虽为舅甥,他口口声声说拿自己当接班人,然而他们之间却并不亲昵,这些赵其轩都是清楚的。
可五年前他命悬一线,邱仁武排除万难救他性命的情景也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