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钦,只消放下执念,你的眼中自会有其他景色。”
“哼,说得轻巧。你没有像我这般爱过一个人。”莲诺幽怨的看着她,好像要将她看出一个窟窿。
殊颜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没有别的祝福,只能愿你生生世世都不再记得我。”
莲诺忽然仰天大笑,眼泪无声的流下。
“殊颜,你真是个薄情的死女人!”
“当初你是一死了之,却独留我一人被六界谩骂、唾弃,这几万年裏我尽量闭门不出,生怕被人戳着鼻子骂成祸害,此行种种你可有为我想过?人人皆道你是因我殉情,我却有口难辩。你是死的轰轰烈烈,可我都要被骂成筛子了!”殊颜终于将这几万年来心裏的苦闷说了出来。
莲诺怔怔看着她,这些他死后的事,的确不曾料想。他自诩爱她爱到骨子裏,却不知带给她最大伤害的人亦是他自己。
三千年,他从高耸入云的栖霞山到幽静的红莲湖,从苍翠繁茂的长生林到焦灼炽热的大荒境,他走过千山万水,却始终走不到她的心裏。
此刻他很后悔,如果没有五万多年前在凤栖宫的惊鸿一瞥,就没有这两世的孽缘。
他突然觉得好累,好想停下来歇一歇。于他而言,神女殊颜就是天上的星星,并不是他唾手可得的东西。
虽然不甘,虽然不舍,但的确是该放手了。忘了她,好好活一世。
他笑中含泪,火红的长袍和三千银丝被轮回道的风吹起,宛如鬼魅。
“殊颜,再也不见了。”
站在忘川另一头的粉衣神女对他挥了挥手,她也只能送他到这儿了。
“再也不见,敖钦。”她低低的说道,心中好似一块大石落地,轻松了不少。
殊颜知自己欠了敖钦两世情缘,可她只愿遵从自己的内心。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一直懂。
“还不走吗?”
忽然一个沈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殊颜转头,却冷不防撞进了一双幽深的凤目裏。
从太清天到方才莲诺入轮回,景翎君一句话也无,立于一旁好似一团凝结的空气。
“景翎君是否也觉得,我是个薄情之人?”殊颜忽然想起莲诺的话,笑问。
景翎看着她,点了点头,“于他而言,的确是的。”
见殊颜有些沈默,他问道:“南海三太子或许在行事言辞上鲁莽了些,不比蛇王的温润如玉,却是个难得的痴情种。阿颜为何几番拒他?”
“情之一字,难解。”殊颜嘆息道,“也许在你们看来是我薄情无心,我只是从来不勉强自己罢了。我身居神女之位,自然可以爱尽天下我想爱之人,为何要苦苦执拗于一人?”
景翎听后笑了笑,“是了,我忘了你是天家之女,自然拥有比寻常人更多的选择。只是可惜了,我同那三太子一样,也是个死心眼,或许比他更甚!”
殊颜见他这般说,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些男子,一个个活得倒不如我一个女子潇洒。”
此时,一名青衫女子从忘川河上来,下了船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是碧月。
“神女,我来追随我家主人了。”
殊颜颇为意外,“碧月姑娘,敖钦他方才入了人间道,你要快些,估计能同他一起投胎。”
碧月一双杏眼笑道:“多谢神女提醒,来世我愿与我家主人休得圆满。”
殊颜欣慰的说道:“这世间总不乏痴情女子。”
碧月谢过她后,朝着奈何桥上走去,接过孟婆手中的汤,一饮而尽。
殊颜转过身,却见景翎君正同两位鬼差大人聊着。
一黑一白,手中持着哭丧棒,高帽上一个写着“天下太平”,一个写着“一生见财”,正是黑白无常。
殊颜有些好奇,这景翎君似乎与他们也是旧相识,两位原本面无表情的鬼差大人此刻面露喜悦。
景翎说到一半,回头将殊颜领上来,向黑白无常介绍道:“这位是天帝之女,殊颜神女。”
两位鬼差大人作揖,齐声道:“见过神女大人。”
殊颜摆了摆手,“两位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神女似乎和那位姑娘有几分相似。”白无常见到殊颜的脸,有明显的惊讶之意。
“谁?”殊颜好奇道。
“是神君的爱妾。”白无常接道,“的确很像,连同眉间这颗红痣也是一模一样。”
“难不成,神女便是范姑娘的转世?”黑无常也插上了话。
景翎君倒是气定神闲,“不是她。神女眼下已有六万岁,而内子早在三万多年前便已故。”
殊颜好像听明白了,三万多年前景翎神君的爱妾故去,而他执着的这位范姑娘正好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神君节哀。”殊颜幽幽说了一句。
黑白无常摇了摇头,“可怜神君一世都在寻找范姑娘的转世,神女竟然不是她,真叫人惋惜。”
“我等二人会继续为你留意范姑娘的去向的,神君莫要着急。”黑白无常拍了拍景翎君的肩膀,嘆气道。
景翎君道过谢后,拜别了两位鬼差,见殊颜闷身不响的走在前头,心下有些奇怪。
“阿颜。”
“景翎君还是唤我一声殿下吧,叫得太过亲密怕是叫人误会,毕竟神君心中还有一位地位非凡的爱妾。”殊颜冷声道。
景翎岂会不懂她的意思,敛了凤目,“殿下说的是,是在下逾越了。”
殊颜看也不看他,紫月铃铛一响,雪狮腾云而来。
她悠悠骑上雪狮,回头对他冷笑道:“景翎君有空还是多寻寻爱妾的下落吧,别再三心二意招惹不该招惹之人。”
景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骑雪狮离去。
而殊颜这厢却气鼓鼓的,好一个景翎神君,竟然将她堂堂天家神女当做是他爱妾的替身。这气她可受不得,但是碍于景翎君几次三番帮了她,她也不好当面撕破脸,索性以后不再见他了,叫他死了这条心。
殊颜心烦意乱的打了下雪狮,雪狮吃痛,无辜的“嗷呜”了一声。
前方南海碧浪滔天,凤栖宫流光溢彩。
殊颜呸了一声,要那劳什子的情情爱爱作甚,还不如逍遥天地间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