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见手中的匕首被夺走,也不急躁,反而从腰际缓缓抽出一把轻巧的软剑。此剑动若灵蛇,看似无力,却比起殊颜的白练还要大上几分威力。
黑衣人剑剑凶狠,招招毙命,凌厉的眼神中恨不得将殊颜碎尸万段。
殊颜用力甩出白练,扛住软剑猛烈的进攻。她心中不由一惊,此人剑法看似独特,却极为眼熟,只是杂糅着其他剑术,混淆了她的视线。
彼时在东海蓬莱拜师学艺的时候,殊颜就尤爱仙术和御兽,剑法算在仙术之中,亦是她学艺最精的一类。只因人人使剑,她觉得有些乏味,便让父君锻造了遮天混绫。
他们一众师门学的皆是白元尊神一手创下的十九式天元剑法,在此基础剑法之上千变万化出各招各式。此人故意将十九式剑法拆开来,防的就是被殊颜识破。
黑衣人身手迅捷,攻势不减。
殊颜则不进反退,脚步有轻微的踉跄,手中白练被软剑制住,身子渐渐被逼退到墻角。
黑衣人急于终结,双脚轻点墻壁,飞身跃起,蓄力于剑尖,顿时剑光如电,幻化出九道重影分身,将殊颜团团围住。
天元剑法最终式——天元九变。
殊颜眼眸一动,只见九道重影分身就要齐力进攻,她眼疾手快,亦将白练化作刀枪不入的天网将自己护住。
黑衣人并不死心,忽而跃至半空,九影合一,九力齐发,朝着殊颜的头顶闪电般刺去,一击毙命。
“既是同门,却要对我下死手!”殊颜大声喝道。
那黑衣人身影一顿,手中的软剑依旧毫不留情的劈去。
只见殊颜眉间微动,神力大作,金光乍现之时,软剑已然触及头顶,只差毫厘。
殊颜迅猛抬手,方才刺破她的银色匕首还在她手中,顷刻间银光闪过,划破了黑衣人的蒙面。
一块黑帛似轻鸿般落下,露出了一张娇艷魅惑的脸。
“你知道的太多了,师姐。”
她满脸杀意,一双媚眼正凶狠的瞪着殊颜。
“红音?”
方才与她过了一百来招的黑衣人竟是她的小师妹红音,殊颜颇为意外,毕竟红音的剑术向来不太精湛,今日能将自己逼入困境,想来也是下了狠功夫。
“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说起来,师姐与我也算是斗了一辈子了。”红音讥笑道。
“可我从未想过要与你斗。”
殊颜有些不屑,他们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虽是同门,却从未志趣相投过。
红音面上顿觉失落,自嘲道:“也是,你不稀罕的东西,我却稀罕得紧。”
殊颜对于同她叙旧毫无兴致,便开门见山道:“鸟族一事与你何干?”
红音闻言笑了笑,笑中竟有泪水,她道出真相:“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我就是见不得你好!你不过有个好爹爹,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凭什么我只能被藏在外面,见不得光!凭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么多人的真心,我却一颗也没有!”
“红音,你如此恨我,其实受折磨的只有你自己。”殊颜嘆道。
“这回我也不算输,还有三百年的苦果等着你呢师姐!”她大笑道,泪水却愈发汹涌。
方才她是真的想与殊颜同归于尽,可惜学艺不精,落败与她。此举若败,等着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她想得很清楚,想了整整两日,拿了风致的软剑便只身前往凌霄宝殿。
殊颜抬头看了看殿外,天光已破,褪去夜色,新的一日来了。
忽然殿外响起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凌霄殿的大门轰然大开,第一缕天光照了进来,恰好落在红音身上。
一群手持长枪的天兵天将鱼贯而入,整齐的站成两排,清冷的大殿顿时生出几分威严。
龙纹白袍的天帝负手而立,双眼淡淡扫过红音。
“狐妖你可认罪?”天帝身侧的一位仙官问道。
红音扬着头,一脸傲气,“我要见蛇王!蛇王不来,我便不认!”
那仙官皱了皱眉,怒喝道:“大胆狐妖,天帝面前还敢放肆!”
“王后今日生产,蛇王怕是抽不开身。”
一声轻笑响起,随即一身月白华袍的人影自殿外缓步而来。
殊颜回头,只见景翎一脸笑意,如沐春风。
“据本君所知,蛇王对此事并不知情,是这狐妖诡计多端,设局陷害六殿下。”景翎晃着手中的白玉折扇,继续道。
红音冷哼一声,便要动身,却被十几个天兵天将围了个水洩不通,脖子上架着几柄长枪,动弹不得。
“将狐妖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天帝沈声道。
“我不去!呆在那种鬼地方还不如死了好!”红音突然尖叫起来,“师兄你为何不来看我最后一眼!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快押下去!快押下去!”一旁的仙官赶忙催道。
“我不!师兄!我要见你!我要见你最后一面!师兄……”
红音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大殿之内,久久未散去。
殊颜不由嘆息,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个男子身上,红音又何尝不是个苦命女子。
“幺儿,此案已了。不日你便要准备下界了。”天帝踱步走到殊颜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殊颜颔首,“父君不必担心,区区三百年,一晃就过了。”
“为父总是因着六界之事而护不得你,你可有怪我?”天帝面上略显疲惫,想来这两日也是颇为焦虑。
殊颜笑了笑,面上一片释然,“父君身为六界之主,自然不能因着私情枉顾天下苍生,儿臣也不可让父君为难,还请父君宽心。”
“天帝,我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沈默许久的景翎看了一眼殊颜,话道。
“神君但说无妨。”
景翎合上白玉折扇,敛了凤目,正色道:“我愿替殊颜下界,历三世劫难。”